總統賴清德6日出席「《自由中國》的遺產與當代民主的試煉」論壇開幕典禮,向與會者致意。(資料照,記者方賓照攝)
上周末,賴清德總統出席「自由中國的遺產與當代民主的試煉」論壇,提及當年雷震「中華台灣民主國」的主張。雷震主張之「中華台灣民主國」,自不為蔣氏所採納,令台灣錯過一班開往正常國家的列車,時過半個世紀,真是不堪回首。另,「退出」聯合國之後,外交部次長楊西崑曾向美國駐台大使馬康衛提及構想:凍結現行憲法,組建新國會,成立「中華台灣共和國」,與雷震之主張異曲同工。海外,更有台灣獨立運動。當年,時局危在旦夕,有識之士從不同角度,得出大同小異的結論,深值後人敬佩。
一九七一年,聯大二七五八號決議,中國代表權改歸PRC,聯合國席位「排我納匪」。在此前後,雷震提出「救亡圖存獻議」,建議蔣氏「從速宣布成立中華台灣民主國」,放棄「一黨專政」,實行民主政治。可惜,蔣氏堅持漢賊不兩立。事實上,毛澤東、周恩來也拒絕「兩個中國」。對內部分,「退出」聯合國,蔣氏繼續威權統治,繼續講好反攻故事,繼續以正統自居。他這種頑固,不僅是鬧脾氣,還有深謀遠慮。因為,依然故我,便有理由繼續動員戡亂、戒嚴,國民大會也只好繼續六年再選他連任一次。永遠的蔣總統,從蔣介石至蔣經國,中華民國/台灣就這樣來到一九八八年。
這段期間,兩蔣高壓統治,警總無孔不入,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政權基本上相當穩定。三個面向,或可解釋:一是,蔣氏敗退台灣,風雨飄搖之際,中俄撐腰的韓戰爆發,拉開了冷戰序幕。台灣位居第一島鏈中心,遏阻共產勢力擴張的前線,於是,美國雖不滿意蔣氏政權,還是不得不與之合作,大力予以軍、經支援。二是,蔣經國基於長久戰,政治高壓之下開展經濟建設,加上民主陣營將台灣納入分工體系,從而,台灣社會由農轉工而小康。三是,蔣經國為了調和省籍矛盾,刻意提拔台籍人士,在沒有開放全面選舉的情況下,滿足了台灣具有政治興趣者,李登輝可謂最大的受益者。當然,重點栽培外省精英的計劃,並未因此停下腳步,馬英九、趙少康等是其中的佼佼者。二二八以來的內部緊張趨緩,致使蔣氏政權免遭發生於第三世界之政變、軍變、民變,也未掉入蘇東波共黨政權跨台的陷阱。
回顧這段歷史,不必採用成王敗寇的史觀。雷震的「自由中國」(雜誌),為當時的台灣提供相對自由的聲音,這種聲音不可能持續太久,但很快就獲得未來的回響。他的「中華台灣民主國」,當年壯志未酬,但後蔣時代的台灣,理所當然選擇了這條道路。現在的民主台灣,恰好可以照明兩蔣為何堅持反攻、正統。因為有了如此建構的權力正當性,他們就不必從事一九八八年之後的民主試驗,失去政權是遲早的風險。可想而知,蔣介石當政時期,假使台灣開放民主,美國導引台灣民意,加上屬意孫立人、吳國禎等替代人物,蔣氏政權極可能就黯然熄燈了。果真如此,從大陸敗逃台灣,仍有棲身之地,一旦連台灣也失去了,勢必淪為海外流亡寓公。滿清遜帝溥儀,民國代總統李宗仁,先後「奉其符璽,以歸帝者」,為毛澤東錦上添花,蔣介石可不想如此忍辱偷生。
對於過去錯過的選擇,如今獲得機會要更加珍惜。雷震的「中華台灣民主國」,與另有主旨的「台灣獨立」不盡相同,但他頗富遠見地預見了當年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何去何從。他的主題在於,中華民國在台澎金馬的存亡絕續,而非台灣獨立之自成一國。曾經代表中國的中華民國,必須脫胎換骨才能「脫內戰化」,因為「中國代表權」易手北京是遲早的事。故而,敗退台灣的中華民國,必須獲得新的正當性,以民主選舉產生的「台灣代表權」現身國際。他主張的「中華台灣民主國」=中華民國+台灣人民+民主政治,這個公式若在當年付諸實現,與今日的民主台灣會有何種異同?令人好奇。
歷史,經常有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空,重演同樣的戲碼。民主台灣,越來越多人篤信:「不論先來後到,只要認同這個國家,就是這個國家的主人。」然而,難得成為國家主人,不到四十年的時間,又有人想倒帶至一九四六年的「台灣光復致敬團」,協力另一個中國專制政權「光復」台灣!而上月底,中國外交部發言:中國從來沒有承認過「舊金山和約」中有關台灣主權歸屬的處置。抗日勝利、聯合國成立、台灣光復,所謂的「三個八十年」舞了半天,自己又把台灣地位推回日本領土,戰狼外交醉拳,令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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