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明輝
隨著生成式AI日漸普及，「AI是否具政治偏見」引發討論。美國總統川普日前發文，抨擊人工智慧正受到「覺醒文化」滲透，形成他所稱的「覺醒AI」（Woke AI），他認為若無全國統一聯邦標準，美國恐將在全球AI競賽被中國趕上。
川普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當人工智慧逐漸成為理解政治的關鍵介面，美國近期一項涵蓋OpenAI、Anthropic、xAI等主要模型研究發現，當今主流AI模型，在處理死刑、種族、性別平權、環境等議題時，呈現明顯「左翼傾向」，突顯AI政治化所帶來的複雜與爭議。
對川普而言，「覺醒AI」是帶有左派意識形態傾向的演算法產物，它可能在回答政治問題時展現出對進步價值的偏好，並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使用者的政治認知。但問題的本質不在於AI偏左或偏右，而是誰有權決定AI的政治傾向？當AI成為我們理解世界的中介，它是否應該回應用戶的價值觀、社會主流共識，還是退回到難以界定的「中立」？從媒體歷史來看，中立性從來就不是「自然」狀態，而是資訊制度建構下的共識產物。從十九世紀的黨派報紙，到二十世紀的專業新聞中立主義，再到今日碎片化的社群平台，媒體環境始終在意識形態角力中演化。
台灣社會長期存在意識形態對立，加上選舉頻繁、資訊戰激烈，人工智慧勢將成為新的政治代理人。在未來的選舉，可能會有台灣民眾直接詢問AI「二〇二八總統大選該投給誰？」這類問題。儘管AI拒絕直接建議候選人，但它會提供一套「怎麼選」的推理框架，潛移默化地影響使用者的政治判斷。表面上看，這是AI在扮演公民教育角色的正面展現，實則蘊藏風險。
首先，這套推理框架是否公平？是否反映多元價值而非某種單一意識形態？例如在兩岸關係、能源政策、經濟戰略等關鍵議題，AI是否能夠提供不同立場的完整論述？還是只強化某種價值偏好，投選民所好而使其陷入同溫層取暖之中？其次，台灣尚未建立對AI政治影響力的監督制度。若AI成為候選人或政黨訊息管道、甚至廣告代言者，是否有相對應法律來規範內容與透明度？又或者，如何避免出現政黨私下訓練模型，推出「客製化AI」推銷特定意識形態？
川普對「覺醒AI」的批評或許情緒化，但他的警示並非全無根據。美國與台灣作為民主政體，在AI政治化浪潮面臨相似挑戰。當AI成為選民最信任的資訊來源之一，它的偏誤與透明度，將直接影響民主的品質。AI不只改變知識傳播方式，更重塑我們對真相、公平與參與的理解。在當前科技與政治交織的時代，我們該問的不是AI是否偏左或偏右，而是我們是否有能力打造讓AI在多元價值中能負責任地行動、在民主機制下被有效監督的制度。這不只是AI的試煉，更是民主的考驗。
（作者是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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