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沈鴻裕／沒有自由的創新：從「十五五規劃」 看中國式現代化的困境

中共二十大四中全會甫閉幕，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美聯社檔案照）

沈鴻裕／政治學者

自由缺席的科技雄心

中共二十大四中全會甫閉幕，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文件洋洋灑灑，新質生產力、高質量發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全面增強自主創新能力等，一整套政治口號與技術話語。官媒大肆宣傳這是中國邁向「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新起點，是「承前啟後、全面發力」的關鍵五年。

十年前（二〇一五）年五月，時任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提出《中國製造二〇二五》，旨在透過深化資訊化與工業化的融合，推動中國製造業轉型升級，從製造大國邁向製造強國。然而在缺乏民主、法治與思想解放的「黨化」社會裡，一切創新的口號，都不過是用來維護極權統治的裝飾。

請繼續往下閱讀...

官方雖屢屢透過政策扶植人工智慧、量子科技、半導體等產業，但最終結果將類似蘇聯在廿世紀七〇年代高喊「科技強國」與「電氣化社會主義」，卻在西方通訊與資訊革命中被時代淘汰。今日的中國，亦將在人工智慧（AI）時代走向舊蘇聯悲劇的宿命。

政治動員式創新的邏輯陷阱

《十五五規劃》強調要搶佔科技發展制高點、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全面增強自主創新能力，這些表述看似對未來前景充滿自信與雄心，然而這種舉國體制式創新的話語，實則深刻地暴露中共治理邏輯的內在困境：它仍以官僚系統與政治動員的舊邏輯，來操作一個需要自由與創造力的AI新系統。

在中共看來，只要政治意志夠強、資金預算夠多、考核指標夠嚴，就能倒逼出創新成果。這正是當年蘇聯「大力出奇蹟」式的思維遺緒。

但是創新並不總是聽命於指令體制。當科學研究被政治正確、意識形態與安全邏輯所箝制時，科技自立自強就淪為口號。正如知名中國經濟學者、北大教授張維迎曾言：「自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當心靈不自由的時候，行動不可能自由；當言論不自由的時候，思想不可能自由。只有自由，才有創造。」於是，在「黨化」體制下談自主創新，往往流於更多的模仿與剽竊。

奇蹟的代價：從改開到國進民退

自一九七九年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一九九二年鄧小平南巡後，外來直接投資就成為中國經濟起飛的重要引擎。外資帶來技術、資本與管理經驗，也帶來強勁的外需。隨後國內投資接棒，形成以外資、基建、國企固定投資與房地產四大成長動能。從而造就了中國逾三十年的經濟奇蹟與中共政權合法性的經濟基礎。

但如今外資因地緣政治與關稅壁壘紛紛撤離，基建過度、債務高築、國企產能過剩、房地產泡沫，四大動能悉數持續衰竭中。這背後是官僚體系的盲目擴張與政績崇拜：基建狂魔下的過度建設帶來過高負債，產能過剩導致財政窘迫。當金融危機顯現時，黨國回頭向民（私）營企業以「共同富裕」之名，行割韭菜的「國進民退」之實。創新的主體—民營企業家被扼殺於官僚的「遠洋捕撈」與強監管之下，資本外逃，人才出走，何來自主創新能力？在一個權力壓倒法治、政策朝令夕改、私有財權無法保障的極權體制下，安全退出恐怕是務實的生存策略。

從電氣化到AI化：

極權與技術的結構性衝突

一九七〇年代蘇聯的軍力達到巔峰，勢力範圍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看似強盛無比，卻在資訊與科技革命面前步履蹣跚。當蘇聯社會被僵化的官僚體制與政治恐懼所綁架時，「大力出奇蹟」的模式就徹底失靈。

列寧曾說：「蘇維埃政權加電氣化，就是共產主義。」這句話揭示了一個深層事實：共產主義政權的存在依附於特定的技術範式。十九世紀末至廿世紀中期電氣化時代的工業社會，以集中、標準化、可控制為特徵，這恰好符合極權體制的邏輯。但當人類社會進入資訊化、網路化、AI化的時代，技術本身要求去中心化、開放與自治。這意味著新技術的邏輯與共產體制的控制邏輯本質上是對立的。

今日中共欲以行政手段打造新質生產力，以政治運動式口號激勵科技創新，但在AI與晶片領域，中國依舊受制於美國的關鍵技術與設備封鎖。過去美國與西方對華政策乃基於「接觸—融合」，但現在已轉向修正為「限制—脫鉤」。美國並非要摧毀中國，而是要削弱它，使其無法壟斷技術與軍事優勢。美國的底層思維是削弱而不崩潰，讓中國經濟半死不活，正如蘇聯八〇年代的疲態。

再者，一個缺乏法治保障與自由研究環境的中國社會，即便擁有無限資金與人口紅利，也無法產生真正的原創科技。人工智慧革命正重塑社會結構的當下，它要求數據自由流通、算法透明、跨國協作與開源文化。然而在中國，這些條件皆受政治監控與審查制度的限制。數據是國家機密與主權象徵、言論是意識形態審查的對象、學術研究受制於政治正確的紅線。當創新者的首要任務常是自我審查而非突破邊界，AI革命注定是要淪為模仿和剽竊。

創新與控制的悖論：

中國式現代化的困境

中國不斷宣傳「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關鍵階段，要在二〇三五年達到中等發達國家人均GDP的水平。如此的政治敘事並非新鮮事。自鄧小平以來，中共每一個五年計畫／規劃都以「現代化」為旗幟：從科教興國到創新驅動，從兩個一百年到中國式現代化，本質上都是國家主導一切，黨總攬全局。

今日中國的新質生產力口號，與當年蘇聯的語彙互為輝映。當政權仍將科技視為權力延伸，而非人類解放的手段；當國家仍以安全為名壓制言論、控制學術、審查網絡，那麼所有對未來的雄心大志，終將化為「計畫經濟二．〇」的幻影。

科技革命的本質是去中心化。每一次技術突破，都是對極權的挑戰。當蘇聯面對資訊網路時選擇封閉，當中共面對AI時選擇監控，兩者都在重演被科技革命淘汰的時代宿命。畢竟一個社會若要有真正的創新，就必須允許人們犯錯。而中共的問題恰恰在於，它既要創新，又不許錯誤；既要開放，又要控制；既要市場效率，又要政治忠誠。這種相互矛盾的體制結構，使科技自立自強願景終將成為幻影。從蘇聯到中國，從「電氣化」到「AI化」，歷史反覆證明了！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