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廖明輝／使用AI的憂慮：當人不再思考，我們失去了什麼？

許多大學生早已習慣使用ChatGPT、Claude、Perplexity或Gemini來撰寫報告、總結閱讀、甚至解題。示意圖 。（彭博檔案照）

廖明輝／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簡單來說就是「AI幫你寫得再好，也不是你寫的，而你也幾乎不會記得它寫了什麼」。示意圖。（路透檔案照）

在台灣，生成式AI正迅速進入大學校園。之前到大學演講，提問現場大學生，有在使用生成式AI的同學，已超過半數以上。不只是選修課，AI正在成為大學生學習與研究過程常見工具。許多大學生早已習慣使用ChatGPT、Claude、Perplexity或Gemini來撰寫報告、總結閱讀、甚至解題。理由很簡單，AI生成與資料搜尋快速、省力、有效率。而大學對AI使用多採取開放態度，教育部也在規劃強化從小學到中學的AI素養。根據國家教育研究院調查，已有超過半數學校導入AI課程，例如在國文課結合AI生成詩文畫面進行創作，資訊課則設有完整課程，教導學生如何有效運用AI技術。

在這股浪潮中，一個基本問題正被掩蓋：當學生愈來愈依賴AI，他們還有在真正思考嗎？日前，在《自然》看到一篇文章《大學擁抱AI：學生會變得更聰明，還是停止思考？》探討AI可能正在悄悄削弱大學生最核心學習能力，也就是獨立思考、思辨、記憶與理解。根據麻省理工學院研究人員的腦電圖（EEG）實驗，當學生在寫作時完全依賴AI，他們大腦內部區域的連結明顯減弱，換句話說，他們的大腦幾乎沒有真正「動起來」。反觀自己思考、自己動筆的學生，則展現出強而有力神經連線模式，並能較長時間記住他們所寫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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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AI幫你寫得再好，也不是你寫的，而你也幾乎不會記得它寫了什麼」。這不是小題大作。因為學習的本質，從來不只是完成作業、交出報告，更關乎思維訓練與知識內化。當學生過度仰賴AI「處理知識」，就像是跳過體能訓練直接穿上外骨骼機器人裝備來運動，他們的思考肌肉會退化，批判能力會鬆弛，長期下來，他們或許會更快完成作業，但在職場上、人生中，卻愈來愈不擅長獨立解決複雜問題。

也因此，我們得問另一個問題：生成式AI，真的能讓我們的大學生變得更聰明、更有競爭力嗎？短期來看，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根據北京清華大學的實驗，使用AI導師輔助的學生，在課堂評量成績普遍優於未使用者。但問題出在後續。幾週後的延遲測驗中，AI使用者成績明顯下滑，反映出「學得快、忘得更快」趨勢。這樣的表現其實是一種「錯誤的理解感」，學生覺得自己學會了，其實只是AI幫他們完成任務。AI讓學習變得「看起來更有效率」，但我們得小心，這種效率感是否只是表象。當學生不再自己閱讀原始資料、不再費心推敲論點、不再練習文字表達，所謂的學習，只剩下「外包大腦」形式感。這樣的訓練方式，訓練出的不是更聰明的一代，而是一群被AI餵養，無法在複雜社會獨立思考的「AI原生世代」。

但我們也不該走向另一個極端而全面排斥AI。事實上，在適當設計下，AI可以是強大的學習助力。文章提到北京清華大學開發一套三層式AI教學系統架構。底層整合約卅個來自DeepSeek、阿里雲、OpenAI與Google的AI模型；中間層是知識引擎，涵蓋各學科領域最新準確資訊；頂層則由學生使用平台組成，包括教學助理系統與學習輔助機器人。學生課後可在簡報點選「我很困惑」按鈕，啟用AI提問功能。系統會分析問題，選擇適合AI模型並查詢資料庫，最後提供精準回應。此系統已經在中國的數百所大學推廣使用。然而，回到教育的核心使命，並不是讓學生「完成學業」，而是讓他們具備面對未來世界與解決未知問題的能力。AI可以幫助學生更快地找到答案，但教育必須培養他們提出問題、驗證答案、質疑常識的能力。如果我們讓AI代勞這一切，學生就只是被科技推著走的使用者，而不是能與科技共舞的引領者。

台灣的大學生是否會因AI而更聰明，還是停止思考，取決於我們怎麼做決定。我們不該只追求高效率的學習表現，而是要守住一件事：學習需要自己動腦思考，而不是外包AI即能自動生成結果。否則，我們只教會學生與AI共處，卻忘了教他們如何獨立思考。這，才是真正需要我們憂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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