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邱萬鈞／由各國應對川普關稅論臺灣的自處之道

二〇二五年四月二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的全球關稅修訂時，其經濟政策顧問納瓦洛宣示將在「九十天內達成九十項貿易協議」。（路透檔案照）

邱萬鈞／美國東北大學財務金融系教授

在二〇二五年四月二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的全球關稅修訂時，其經濟政策顧問納瓦洛（Peter Navarro）宣示將在「九十天內達成九十項貿易協議」。就如同各界所質疑的，實際達成速度並未如白宮所宣稱。半年多後仍有一串國家排隊掛號，與川普政府尋求達成個別性的貿易條件。

川普總統單方面重塑全球貿易體系，可謂近半世紀以來最激烈的行動。然而令人不解的是，美國所遭遇的國際反彈居然如此輕微，只有少數國家如中國、巴西和加拿大做出反擊，而更有趣的是，加拿大、巴西的強硬態度正在迅速軟化。各國幾乎都是想以「順著毛摸」取悅川普、息事寧人的手段來解決。為什麼幾乎沒有出現學理上集體對抗報復、 更遑論出頭單槍匹馬、堅持挑戰美國到底的情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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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二〇二五年十月初，美國平均關稅率達到十八％，遠超過川普二〇二五年初就職時二％的平均稅率，更已達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最高水準。然而這個均值之下，其實藏了一些高關稅的「重災區」，例如巴西的五十％，或印度的廿五％「對等」關稅外，另加廿五％的關稅以制裁其對俄羅斯進口石油。

此外，美國公布新申請工作簽證（H1B）要徵收每人十萬美元的費用，一般也被視為針對印度的外包公司。重大的經濟影響，迫使這些國家不得不放低談判姿態。只有少數國家如新加坡、澳洲和英國，目前獲得十％的基本稅率。

首先，川普在一開始，差異化的貿易和關稅措施，造成各國影響不一，自然分化各國政府行動的一致性。而且還考慮到這些國家合縱連橫的關係，手段不可不謂細膩。以東南亞國協（ASEAN）成員為例，適用的「對等」關稅，從新加坡的十％到寮國的四十％不等，大多數成員稅率則落在十九％～廿％之間。新加坡相對其他會員國較低的稅率，自然選擇雙邊談判，不可能支持該組織內採取集體行動，冒著跟其他國家綁在一塊，反而被轉高稅率的風險。況且最終就算談判成功，獲利的是關稅降低的寮國和緬甸，既然死的是道友，又不是死貧道，新加坡當然對參與對集體向美國開戰興趣缺缺。

各國徵收關稅稅率，其實並非問題的核心，反而是比較其具有競爭性商品、產業和貿易夥伴和對手的相對關稅率，才是關鍵。表面上而言廿％的關稅看起來可能是場災難，但如果競爭對手同類別商品被課征廿五％或卅％的稅率，影響就會溫和得多。特別是圍繞「對等」關稅的稅率，一旦考慮到各種允許的例外情況，並加上實際貿易相對的往來數量比重，實際狀況可能並不那麼嚴重。

美國一些貿易夥伴，主要僅集中於少數關稅產品項目的市場，如果這些項目被排除在外，高關稅率效果可能就打些折扣了。

以拖待變是各國政府欠缺立即行動的另一大原因。因川普的貿易政策在美國國內，正面臨複雜冗長的法律戰，關於總統授權對等關稅緊急權力的合憲性，最高法院的口頭辯論於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初舉行，判決結果也要在半年內才有機會出爐。對各國而言，達成暫定協議， 為本國的出口商爭取些許喘息空間，不失為短期的良方。且再以長期而言，美國政府有任期，而川普四年後應該無法再次入主白宮，其他國家認為這些關稅造成的混亂，可能只是相對短期問題。若與目前的白宮主人妥協，反而能使短期內的損害變得可控，日後靜待美國改朝換代政策的轉變。

另外，美國多數的貿易夥伴，嚴重依賴美國的安全保證，也迫使外國政府在面對川普及其團隊的經濟談判時，難以不妥協。儘管白宮似乎沒有明確將貿易協議與國防安全承諾綁在一起，但川普個性反覆無常，沒有任何國家膽敢甘冒美國撤離軍事安全保證的風險，在貿易問題上堅持己見。況且強硬下去的後果，不僅從美國的安全承諾受到動搖，還可能得被迫接受更不利的經濟協議，對其他國家而言，是一個更不智的賭注。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舉世皆通的道理。

由以上各種理由觀之，即使是大型經濟體的反制美國關稅政策措施也迅速軟化，遑論台灣這類規模較小型經濟體，更與之難以對抗。單打獨鬥不僅缺乏談判籌碼，更可能反招致更嚴厲的關稅報復。由印度的例子可看到川普政府多重打擊的手段，對於不合作國家的懲罰力道和途徑遠超預期。

台灣可採短期妥協 長期布局的務實戰略

台灣或許可以採取短期妥協、長期布局的務實戰略，為出口商爭取喘息空間，避免立即重損。此時台灣不應僅或過度在意自身稅率的絕對數字，在可接受範圍內達成暫時協議，更應持續監測競爭對手的關稅變動，避免因片面資訊而做出戰略誤判。反而應該對相對競爭的動態變化多加評估並爭取，若台灣主要競爭對手如日本、韓國、中國的產品面臨更高關稅，台灣的相對競爭地位實際上影響有限。另外身為國際孤兒的台灣，實際上也不可能有什麼利益休戚的組織可以集體行動。畢竟川普政府也有多種方法和籌碼，製造各國間的利益分歧。

傳統上，台灣官方與美國參眾兩院的順暢溝通，經由立法途徑，爭取對台美兩國共利的貿易條款，雖然曠日廢時，但也還是不能偏廢的一條路。另台灣在美國十三個城市設有外交使節機構，與大部分州市級地方政府及議會關係良好。透過草根力量，藉由擴展各州與台灣的經貿關係，由地方影響中央，也不失為一條可行之道。

此外，經濟多元化，降低對單一市場依賴，或是另一條長期的因應之道。這些可包括深化與歐盟的經貿關係，加速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強化與東協、印度、甚至於對台灣較為友好的拉美及非洲等新興市場的貿易。並為未來美國政策轉變後的保留彈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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