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振興
花蓮馬太鞍溪因上游邊坡崩塌,加上強降雨形成堰塞湖,最終潰流後重創光復鄉,造成嚴重傷亡。社群隨即出現「比較政治」的論調,翻出九二一地震後草嶺堰塞湖的案例,宣稱「那時卅一天就完工,現在卻拖延不處理」。這種說法過度簡化。
據七月間水利單位與媒體紀錄,馬太鞍溪上游早已發生大規模邊坡崩塌,堵塞河道形成天然壩體。至九月遇上颱風「樺加沙」 豪雨,水量暴增,湖水壓力升高,使壩體溢流、下切乃至潰堤。這並非單一因素,而是「地質鬆動與山體崩塌」疊加「豪雨蓄水」的複合作用。若僅歸咎於「政府動作慢」,便忽略背後的自然條件與風險因素。
此外,馬太鞍堰塞湖自七月形成至今,不過兩個月就遇上颱風,時間極為緊迫,能做的工程本就有限。中央政府期間持續監控壩體,也已下達強制撤離的命令;若地方政府能更果斷並徹底執行,傷亡或許能降低。整體而言,中央在監測與警示上多已到位,缺口主要出現在地方執行的落差。
再看「卅一天就完工」的說法。草嶺堰塞湖確實是代表案例。當年震後,中央與水利單位迅速介入,展開壩體加固與溢流水道開挖。部分報導提及,約在一個月內完成初步應急工程,但這只是臨時措施,並非全盤治理。後續多年仍持續監測,最終因土砂逐漸淤積,湖盆被填滿,壩體自然崩解。可見「快」只是階段性處理,絕非一勞永逸。
然而,馬太鞍堰塞湖的條件與草嶺大不相同。壩體由鬆散土砂與崩塌堆積物組成,規模龐大,滿水位蓄水量約九千萬噸,相當於一座南化水庫。更關鍵的是,壩址地形險峻,道路受阻,重型機具難以進場。換言之,即使想複製草嶺堰塞湖「快速疏洪道」的模式,也幾乎不可能。
也有人主張應「爆破」,直接破壞壩體以快速排水。然而,風險極高。水利專家李鴻源提醒,爆破處理具有高度不確定性,諸如壩體反應與瞬時出流量難以精準預判,即使事先撤離下游,仍需考量連鎖崩坍、土石流與工程人員安全,與其追求速度,更應把握「安全第一」。
放眼國際,同樣地震頻繁的日本,也常面臨因地震或豪雨形成的堰塞湖。他們的作法不是比速度,而是先由地質團隊評估壩體,再決定分段排洪、控制引流,或採長期監測。這種經驗與台灣具有可比性,其核心理念在於避免二次災害,確保下游安全。
因此,這次花蓮堰塞湖的處理,關鍵不在「中央是否太慢」,而在「時間與條件本就有限」及「地方執行是否落實」。堰塞湖處理不是政黨間的比賽,而是一道技術與風險管理的難題。「快」,不一定就是對的;「謹慎」,也不等於拖延。真正的重點在於能否在有限時間內做出相對安全、有效的選擇。唯有透明的監測數據、嚴謹的風險評估,以及徹底的執行,才能讓台灣的防災能力真正向前。
(作者從事科技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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