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Peter Mattis／台灣的即時感知挑戰

詹姆斯敦基金會日前揭露，北京在東沙島附近海域架設石油鑽井平台及其他可能具有軍民兩用的設施。圖為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的「海洋石油981」深水油氣田鑽井平台。（路透檔案照）

Peter Mattis／詹姆斯敦基金會會長，前情報分析員

日前，詹姆斯敦基金會（The Jamestown Foundation）發表文章「Rigging the Game: PRC Oil Structures Encroach on Taiwan’s Pratas Island」，揭露北京在東沙島附近海域架設石油鑽井平台及其他可能具有軍民兩用的設施。此舉與中國在東海侵犯日本、南韓專屬經濟區，以及在南海對其他聲索國採取的手法如出一轍。最令人意外的是，報告中作者接觸到的政府人士以及基金會內部人員，對這類中國活動的認知極為有限。北京當局藉此測試台灣（及其盟友）的警覺能力，而這點竟未受到注意，顯示台灣在情報蒐集上有迫切需求。台灣的海軍與海巡艦艇數量有限，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所有地方，因此透過情報提示來彌補實屬必要。

這些石油鑽井平台缺乏相關公開討論，很可能意味著缺乏警覺。截至目前，對抗中國鑽油平台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結合「進駐」與「曝光」。所謂「進駐」，指的是派遣艦艇與飛機進行監控，藉此迫使北京收手；而「曝光」則是透過公開聲明、釋出照片或影片，揭露北京當局的「灰色地帶行動」。撰寫這份報告的分析師指出，中國類似的活動至少可追溯至二○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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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中國活動長期下來未被察覺，那麼台灣掌握北京備戰跡象將更為嚴峻。眾所皆知，中國若要侵台，勢必會有明顯的前置動作，包括囤積物資、集結作戰部隊與後勤單位，而且這些跡象於數月前應已顯出端倪。

然而，問題在於「眾所皆知」，中國人民解放軍同樣心知肚明，當然不會按牌理出牌。台灣及其盟友不應期待解放軍會遵循顯而易見的策略行事。更何況，解放軍一向擅長隱藏實力：不論是地下潛艦補給設施，亦或龐大的核武坑道網，都讓對手難以洞察解放軍活動模式與準備情況。類似手法同樣可能應用在駐軍與後勤樞紐上。隨著北京當局持續投資新設施與交通基礎建設，未來監控只會愈來愈困難。

因此，台灣必須加強情報蒐集，確保能對特定區域進行長時間、反覆的監控，並具備處理能力，讓政府能即時運用這些監測資訊。數百甚至數千個地點需被監控。這並非人力情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規模與技術層面的挑戰。單靠線人與觀察員，不可能覆蓋中國境內與周邊海域那數十萬平方英里的範圍。台灣必須倚賴信號情報（SIGINT）、測量與特徵情報（MASINT）以及地理空間情報（GEOINT）。

這些情報手段各有其獨特挑戰之處。信號情報會產生龐大的數據量需要處理。即使是擁有頂尖運算能力的美國國家安全局（NSA），在二○一三年也坦言僅能處理所蒐集資料的○．○二五％。測量與特徵情報則需要專門感測器，去捕捉活動留下的可探測痕跡，如輻射、聲音、熱能與光譜特徵。這種情報往往無法單獨解決問題，但若能靈活運用，便能為其他情報提供關鍵補充。至於地理空間情報，雖然同樣面臨龐大數據與不完整的挑戰，但隨著商業化普及，過去僅有超級大國能掌握的機密能力，如今已更廣泛可得，前政府官員或民間機構也能有所貢獻。

若能將衛星影像與其他情報來源結合，精準定位並監控解放軍活動，地理空間情報將是台灣應對監控解放軍活動挑戰時最接近現成可用方案的選項。然而，台灣周邊廣闊的海域意味著台北不能只靠例行購買影像，而是必須自行投資發展衛星系統，才能針對未受監測的海域進行持續觀察。

此外，單靠光學影像（也就是照片），即便是從飛機或無人機進行拍攝，仍然不足。正如同美國在古巴飛彈危機前夕的經驗證明，雲層會大幅阻礙影像蒐集，而雲層本就是自然常態。因此必須納入合成孔徑雷達（SAR），它能穿透雲層，甚至能對抗部分解放軍的偽裝或隱匿手段。換言之，即使在地理空間情報領域，也需要整合多種感測器與數據來源。

面對如此規模的挑戰，情報工作必須清楚區分為蒐集、處理與分析三個環節，缺一不可。科技若無專業人員運用，就毫無意義。不同單位會有不同需求，特別是在處理與分析的重要環節上，因此難以用單一方案滿足政府與軍方所有需求。不過，政府應把情報蒐集能力視為國家資產，而非單一部門資產，並據此進行相應的投資，避免部門本位主義浪費資訊。正如美國知名情報學者謝爾曼．肯特（Sherman Kent）所指出，集中化情報固然有其道理，但其本質應是對部門情報的補充，而非取代。

地理空間情報的廣泛可用性，也讓它在對外公共外交與對內民意宣導方面極具價值，而這正是台北當局必須強化國防上至關重要的環節。信號情報與測量與特徵情報部分仰賴隱密性與不可見性，但即使是一個小型智庫，也能透過影像來支援分析——正如《詹姆斯敦基金會》發文作者，藉此方式辨識出東沙島周邊的中國當局設施。雖然這類分析僅能提供特定時間點的影像，但台灣政府應秉持這樣的決心：清楚掌握並監控北京當局每日於周邊海域的每艘船隻。

這樣的警覺能力將為台北當局帶來多重助益。首先，它能提升台灣海上資源的運用效率。台灣資源有限，無法讓艦艇與無人機毫無目的地在海上遊走。其次，地理空間情報的可共享性，能建立一個跨部門共用的作戰圖像，作為政府合作的基礎。第三，有助台灣現任與未來的領導人，以具體、客觀且可驗證的方式，討論中國的威脅，降低目前即便在國安議題上高度對立的政治氛圍。一圖勝千言，試想，若善用現代地理空間情報，又能取代多少冗長無用的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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