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習近平的「二○二○照相舘」

習近平將強國夢推到拋物線的頂點,也將自己推向下滑曲線。(美聯社資料照)習近平將強國夢推到拋物線的頂點,也將自己推向下滑曲線。(美聯社資料照)

往事往往不堪回首,有人卻沈迷於回味往事。「南京照相館」電影,招魂仇日古老記憶,轉移中國經濟失落的社會不滿與信任危機。但,負面消息一個接一個,沖淡了轉移焦點的傳染力。「江油照相舘」,官二代霸凌弱勢,群眾運動正義感大爆發。「雪梨照相舘」,拉出紅三代的海外奢華故事。「社保照相舘」,令陷入困境的底層打工仔、中小微企業雪上加霜。「黃岩島照相舘」,中國海軍、海警艦艇互撞,增添國際級的笑料。「香港照相館」,「愛國者」追殺「亂港者」,遙遠的川普隔洋撂話:我會盡一切的努力拯救黎智英。九月三日,北京閱兵前的彩排,夾雜著中共高層權力鬥爭的刀光劍影。習近平,依舊如二十大風光穩坐釣魚台嗎?情況不明。

二○一二,習近平接班,盛世、危言皆可目睹、耳聞,世界工廠、市場,二○○八北京奧運仍在烘托國運昌隆。西方亦仍相信,北京奧運主題,「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中國決心加入全球大家庭。可惜,習近平想的不一樣。原先,不乏太子黨、知識分子認為,中國經濟快速成長、與全球連結日益緊密,寄望習近平從事政治改革,連平反六四都不無可能。起初,他著手清洗政敵,國內國外傾向接受,那是革除積弊的反貪腐,完善改革開放之必要。不料,清洗沒有止境。最近,連他自己拔擢的高幹,位子還沒坐暖便遭整肅,而且還是國防、外交之重臣。二○一八年三月,通過憲法修正案,取消國家主席連任限制,習近平思想入憲,確立了中共的「新時代」。二○二二年十月,中共二十大,胡錦濤被架離會場。一年後,李克強意外猝逝。定於一尊,天威難測,堪稱「清零帝」獨享的形容詞。

集體領導、任期制,被改造為一人專政、終身制,受影響的畢竟在中共上層。然而,否定鄧小平總設計的改革開放,回歸毛澤東的土八路大躍進、東風壓倒西風,經濟回歸國(企)進民(企)退,這樣的政策逆轉,影響民生層面就擴大了。西方也開始警覺,中國的竊盜經濟、補貼特定產業模式,利用不法獲利的智財權與廉價產能,彎道超車西方經濟競爭力、扼殺特定產業的對手,有違全球化的遊戲規則。於是,西方開始回應。以美國為代表,二○一七,川普一.○強調,經濟安全就是國家安全,中國被重新定義為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二○二五,川普二.○,美國再次偉大,讓美國企業、半導體供應鏈回到美國,確保美國科技領先全球。從貿易戰、科技戰,深化至地緣政治爭鋒,橫跨川普相隔四年的兩個任期,之間拜登在這方面也保持同一戰線。孰以致之?何以致之?答案在習近平的毛裝口袋裡。

國際風向,明顯變了。習近平對挑戰的回應,卻犯了國家發展的戰略錯誤,特別是二○二○這個特別的一年。二○一九年底,新冠病毒在武漢出現、迅速傳播,二○二○年一月二十三日,一二三自由日,武漢封城。從此,封控清零成為中國的最高指導方針,核酸檢定成為中國人的日常,工廠、市場無法正常運作。由於缺乏透明度,西方國家錯失防疫先機,紛紛墜落疫情淪陷區,全球經濟幾乎停擺。台灣,則是新冠災情的化外之地。中國本身,災情至今仍乏可信報告,最嚴重的是,始終拒絕國際病毒溯源調查,以致從武漢研究室人為流出病毒之說,一直在全球廣為流傳,中國的形象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形象是抽象的,經濟則很具體,失去全球經濟成長的引擎作用,才是中國真正的致命傷。新冠疫情爆發之後,各國政府、國際媒體的中國敘事,從充滿機會、和平紅利瞬間逆轉,變成麻煩製造者、和平破壞者,習近平也多了習特勒、習皇帝等綽號。

二○二二年十月,二十大前夕,北京四通橋掛起抗議布條:「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罷工罷課罷免國賊習近平」。該年底,因悼念烏魯木齊火災而起的白紙運動,始於南京蔓延全國。不到兩年前,嚴格封控疫情,也嚴格封控二十大,習近平如願以償三連任,徹底粉碎原來集體決定的接班計畫。香港國家安全法,也在二○二○年六月三十日通過後立即實施。趁全球深陷疫情之際,完成自己在國內一人專政,撕毀國際條約「中英聯合聲明」,習近平既將強國夢推到拋物線的頂點,也將自己推向下滑曲線。中國的命運,也被他綁在身上。於今回顧,習近平當下的內外交困,「二○二○照相舘」,不正提供了栩栩如生的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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