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星期專論》危機也是不容錯過的契機

何瑞恩認為賴清德總統(見圖,資料照),可直接向台灣人民闡述他的施政計畫。

◎何瑞恩(Ryan Hass)

恐懼是一種強烈的情緒波動。主流媒體利用恐懼來吸引閱聽人,爭取他們的注意力。圖書出版商只要抓住機會,就會竭盡所能地推出吸睛的作品。例如,某次有人半開玩笑地告訴我,如果我想讓我的書暢銷熱賣,應該以一張台北上空出現蕈狀雲的照片,做為書的封面設計。我拒絕了這個建議。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恐懼是可以販賣的。

領導者要能依輕重緩急 有效指引

當恐懼干擾政策制定時,可能會影響決策者做出明智的判斷。不過,政府內部存在一種張力,因為情報機關的職責是提醒領導者,注意即將出現的風險,而安全機構的任務是準備應對這些潛在的突發事件。領導者該做的是權衡風險的輕重緩急,並就如何才能最有效地降低風險,提出原則上的指引。

然而,當領導者被危機和潛在的突發事件淹沒時,他們可能會失去推動自身積極議程的主動性。他們會受制於事態的發展,被動地對他人的行動和決定做出回應。

最優秀的領導者─那些定義自己時代的人─會設法將挑戰轉化為機遇,以推進自己的願景。在美國,林肯(Abraham Lincoln)總統不僅應付了一場內戰,他還以這場戰爭為契機,為美國在戰後的復興奠定了基礎。小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總統不僅克服了經濟大蕭條,而且,他還以此做為重構美國經濟的動力,並使其成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終取得勝利的本錢。

林肯、小羅斯福轉化危機 壯大美國

在形勢所迫之下,儘管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賴清德總統或許也有一個類似的機會,推動一個積極的願景,促進台灣未來的繁榮和安全。他目前面臨立法院內部嚴重的政治對立,以及來自北京方面愈來愈大的壓力。然而,為了把握這個契機,賴清德需要創造機會來推進自己的願景,不能被動地只是對他人的行動做出反應。

一屆總統任期的頭一百天,往往是行政當局設定施政方向和執政願景的關鍵。現在該是大膽創新思維的時候了。例如,在小羅斯福擔任總統的頭一百天裡,他實施了銀行改革和金融監管,啟動大規模的全國就業機會創造計畫,進行農業改革,建立農村地區電氣化計畫,並協助可能失去住房的美國人渡過難關。他爭取到國會批准十六項重要立法,支援面臨經濟和社會困境的美國人民,永久性地改變了政府扮演的角色。

再以美國總統詹森(Lyndon Baines Johnson)為例,他在上任一百天內推動了歷史性的民權改革,不僅擴大了公民自由,也禁止基於種族、膚色、宗教、性別或國籍的歧視。詹森還積極遊說國會,通過法案讓政府為老年人提供醫療保險,協助建立美國的社會安全網。

賴總統在利用任期之初推進他的議程時,面臨罕見的阻力。他從蔡英文總統手中接掌政權,並留任她的許多高階顧問。他以四十%的得票率當選,在立法院也沒有獲得多數支持。立法院已經吸乾了台灣所有的政治氧氣,爭論的焦點在於立法委員是否有修改立法與行政關係的憲法權限,以及超出預算的基礎建設提案。此外,自賴總統發表就職演說以來,北京日以繼夜地對台灣持續施壓。施壓的方式包括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威脅對「頑固」台灣獨立支持者判處死刑的新法律戰,以及遊說世界各國支持中國統一台灣的外交壓力。

中國霸凌 賴可展現領導台灣能力

即使如此,危機也是不容錯失的寶貴機遇。中國對台灣與日俱增的軍事壓力,為發展新的能力、引進新的防衛構想提供了動力。中國的霸凌也強化了台灣推動貿易和經濟關係多元化的必要性,包括努力加快完成「台美廿一世紀貿易倡議」(U.S.-Taiwan Initiative on 21st century trade)第二階段談判,並就避免美台雙重課稅達成協議。

賴總統也有機會直接訴諸台灣人民,將他對提高生活品質的關注,與消耗立法院議事能量的黨派之爭形成鮮明對比。他愈是直接向台灣人民闡述他的計畫,包括促進可負擔的住房、改善子女撫養和高齡人口長期照護、解決薪資停滯問題,以及透過投資研發支持創新,選民就愈有可能將他視為建設性變革的推動者。而且,賴清德還可以從公開推動壯大台灣半導體產業,以及支持台灣能源轉型的計畫中受益。

在兩岸議題上,賴清德愈能夠展現沉穩、有原則、致力於維持現狀的形象,他就愈能夠讓國際社會的注意力,瞄準不穩定的根源─北京。如果賴清德被視為在台海兩岸開闢意識形態戰線,對他在台灣內部的聲望和外部的形象,都沒有好處。他愈是傾向以民主與專制的對抗,來凸顯兩岸的差異,就愈有可能在國際上被視為加劇局勢升級的推手,而不是一位致力於緩和緊張局勢的老練政治家。

煽動恐懼或許可以引起人們的注意,卻無助於解決問題。賴清德愈能被視為一個有創造力、善於把握機會的問題解決者,他和台灣就會變得愈強大。

◎何瑞恩(Ryan Hass)

(作者何瑞恩為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資深研究員、中國中心主任、辜振甫暨辜嚴倬雲台灣研究講座;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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