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社論》另一場馬拉松鳴槍了

一九九○前後,冷戰結束迎來的全球化時代,似乎即將畫下句點。不過,如果未來事過境遷,大家又可能會發現,烏俄戰爭主要是催化作用,世界格局的真正變化,始於二○二○前後的新冠疫情。而這場前所未有的災難之前,二○一七年底川普將原來的戰略夥伴中國,重新定義為競爭對手。這種逆轉,應對著二○一二習近平上台以來,片面改變全球化的遊戲規則(包括WTO)。最近北京力挺俄羅斯,更印證川普沒有誤判習近平。凡此,更接近世界格局變化的源頭。

鄧小平總設計的改革開放,遇到後冷戰、全球化的好運,為中國帶來了三、四十年的黃金時代。儘管有六四陰影,但軟威權主義的發展,讓西方對中共權力/利益集團感到有可預測性。中國會往自由化演進,即令速度比較緩慢,方向應該不致逆轉,是一種普遍瀰漫的樂觀主義。直到二○一二,中國出了一個習近平,樂觀主義才開始染上悲觀色彩。習近平鬥垮鬥臭的名單越來越長,數位極權主義滲透到社會生活,大家開始覺得不大對勁。

二○一七年初,政治素人川普當選,美國優先向全球化吹來冷風。當年底,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原來是戰略夥伴的中國,被重新定義為競爭對手。此後,美中的貿易戰、產業戰、科技戰,節節攀升。突然,平地一聲雷,二○一九年終,源自武漢的新冠疫情,由於北京刻意隱匿真相,在二○二○星火燎原、蔓延全球。川普輕忽這場可疑的疫情,致使美國也淪為重災區,連任之夢為之阻斷,但他的路線並未被拜登全盤推翻。

新冠疫情對外輸出,全球哀鴻遍野之際,中國透過專制管理,有效控制疫情,並趁亂完成香港二次回歸。與此同時,最早通告世衛人傳人的台灣,則以民主防疫、口罩外交,成為國際讚譽的防疫典範。不過,習近平卻得出一個結論:一黨專政是比西方民主更有效的治理模式。他也更加堅信,美國與西方正在衰落,尤其是美國的霸權地位(美軍、美元)遲早可取而代之,從而表現出令人側目的戰狼外交。二月北京冬奧,普廷應邀至北京,與習近平聯合聲明:「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緊接著,普廷揮軍入侵烏克蘭,演變成現在久戰不下的僵局。這場出乎西方意料的戰爭,來自普廷與習近平的同床異夢。幸而,團結的西方起來迎頭痛擊。蘇聯帝國榮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都陷在烏克蘭的沼澤裡面了。

普廷慘遭滑鐵盧,暴露軍事強權虛有其表。習近平原以為閃電戰便結束的烏克蘭,展現出令人震驚的抵抗意志與能力,令中國忙於外交停損。一般分析多認為,習近平以武力改變台海現狀,也因此增加更高的難度。更重要的是,中俄專制政權自賣自誇的治理模式,在俄烏戰場、西方制裁下,幾乎被看破手腳。這場入侵,驚醒了西方對中俄之綏靖政策,也將扭轉專制集團與民主集團的形勢對比。這場戰爭,雙方的高下得失,勢必會影響到某些搖擺國家的走向。這場戰爭,也會是民主集團反擊專制集團的轉捩點,因為創新能力的競爭將更具決定性。這場戰爭,更意味著全球化的嘉年華會接近尾聲了。

普廷入侵烏克蘭,戰爭還在考驗人類,其影響已逐漸擴散。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稱:普廷入侵烏克蘭,已令世人驚覺在獨裁國家做生意的危險;中國當局理應明白,與西方在經濟或軍事上對立是不智之舉,但普廷難道不明白這點?卻還是決定侵略烏克蘭!其實,這種獨裁本質,就是專制政權所吹噓的治理模式,它的效率來自被犧牲人民吸收了所有的成本。這種治理模式,就像俄羅斯的軍隊,遙遠看來雄壯威武,真正接戰不堪一擊。它的經濟、科技、創新,亦復如此,一旦無法從西方竊取(遭受制裁),便無以為繼。

話說回來,要有心理準備。後全球化時代,可能辯證結合冷戰與全球化,而非複製冷戰狀態。交錯的經貿、能源、供應鏈等,可能在政治、軍事衝突之際,為世界帶來複合性挑戰。美中貿易戰、新冠疫情、烏俄戰爭,堪稱預演。何況,拜全球化之賜,專制集團的經濟總體實力,不可與冷戰時代同日而語。中俄也有籌碼,可以對西方反制裁。世界即將大轉型了,民主與專制的馬拉松,又一次鳴槍,但終點還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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