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林錫銘/為彭總裁講一些公道話(三)

表3 2016/2018與2021Q1比較表

林錫銘/偉詮電子董事長

盈餘繳庫也造成操控雙率動機?

三、央行盈餘繳庫居然也成為彭總裁被指控有壓低匯率和利率的「犯罪動機」?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糟蹋人也糟蹋得太超過了。二○○二年至二○一九年也就是彭總裁主要主政的期間,央行每年平均繳給國庫一七七○億元新台幣,負擔七.七%的政府收入(該書P.134)。央行的盈餘主要來自於外匯存底孳息(主要是美金,而且主要是購買低風險的美國公債),扣除所需支付國內銀行的台幣定存單利息。因此該書作者發揮了極大的想像空間,認為彭總裁為了做業績,一定有動機想極大化外匯存底,以及極力壓低台幣利率。其實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匯率和利率影響是多層面的,而且是極其敏感的。如果彭總裁和其央行團隊真的是這麼天真,那絕對不可能在二十年間本文開頭所說的央行四大任務都能高標達成,而且彭總裁也不可能拿到十四次A(雖然該書作者們酸言酸語說那本Global Finance是小雜誌,我想是非就留待公斷)。

至少彭總裁完全沒有為了要盈餘繳庫而壓低匯率和利率的證據,前面都已經分析過了。這邊比較值得關心的是二○一○年立法院將「行政院組織法」修法之後,二○一二年起央行的預算編列與財務結算,都視同一般國營事業,須經行政院與立法院各委員會的審查,因此央行盈餘貢獻國庫的金額成為其營運績效的指標之一。個人也認為此一改變是不對的,勢必影響央行的格局與關心層面。而匯率與利率政策是極其敏感而且影響是多方面的,尤其我們不是國際貨幣基金會員國,央行肩負了更重的穩定財經發展以及國家安全的責任,具有戰略性任務,央行的位階不應該如此被貶低。尤其不應該將盈餘列為其營運目標,那是短視而且扭曲央行使命的。

四、該書作者們還提到央行應該更透明開放,以及學術研究應該更加強。

關於前者,個人認為央行既然肩負國家財經戰略性任務,其實也不太適合想法全部被看光光。尤其是到立法院面對鉅細靡遺的質詢,還實況轉播開放給全世界競爭國家和內外資銀行法人等等。當央行的利率和匯率政策全部成為可預期,其可用手段和籌碼全部被看透時,難道別人不會有套利空間嗎?這樣對全民是有利的嗎?至於學術研究之發表,個人認為本來就不該列為央行的績效評量因素。央行的任務還是本文開頭揭櫫的那四項目標,那才是最重要的。

台幣已成最強亞幣

走筆至此,大略已對於該書加諸於彭總裁的指控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接著個人也好奇寫書和寫序的三位央行理事和副總裁上任三年多來給央行帶來什麼變化。首先個人發現,其實台灣這幾年來一直有一股台幣主升派不時在媒體批評彭總裁並主張台幣應該升值。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四月二十一日最新公布的資料,新台幣名目有效匯率指數三月升抵一二一.五五,創一九九七年五月以來的新高,也就是二十四年來的新高,代表新台幣較主要貿易對手國貨幣更為強勢。主升派通常認為這是國富民強的表現,也顯見他們的聲量在國內已經逐漸取得優勢。

下表是個人根據央行的資料,整理出來的近幾年台幣和主要亞幣走勢的比較,如表三:

小英總統二○一六年上任至今年第一季,台幣升值十二.一五%是主要亞幣第一名,其中對韓元升值了九.一九%,對人民幣升值了十一.○三%。二○一八年這三位理事和副總裁跟隨楊總裁上任,至今年第一季台幣升值五.八六%也是主要亞幣第一名,其中對韓元升值七.五%,對人民幣升值四.○二%。這三位理事和副總裁在位至今三年多,不僅達成了他們強勢貨幣的願望,無奈也完滿達到了美國訂下的干預匯率三要件。這是彭總裁在位二十年未曾被糾舉過的,令人不勝唏噓。如今他們卻反過來批評彭總裁干預匯率,真是諷刺。

當然,美國訂定的干預匯率三要件,有兩項跟貿易有關,而且三項中有兩項分母都是以GDP認定,讓出口導向的海島型經濟國家和GDP規模較小者動輒得咎。例如這次瑞士、台灣和越南都入列,但是中韓就不易違反。此議題應該由政府和美國好好溝通,在此就不細談。

回歸到正題,政府相關部會由於第一季出口表現仍然非常強勁,因此偏向認為目前的匯率是合理的,也是產業界可以承受的。其實如果進一步分析,應該可以了解出口表現最突出的是半導體,而半導體產業由於毛利率較高,本來對於匯率升值承受力就較強,但是還是會減損到他們的營收和獲利。至於毛利率較低的機械業和工具機業等等受害就較深了。最近有人開始談到台灣有荷蘭病的初期徵兆,但是隨即被央行和一些學者否認。所謂荷蘭病是一九六○年代荷蘭在北海發現天然氣油田後,拜大量出口天然氣帶來貿易順差之賜,累積大量外匯,卻也因為荷蘭盾實質匯率大幅升值,讓國內其他產業出口競爭力下降,加速去工業化的現象。

央行和學者急著否認可能是要替匯率升值辯白,但是民間產業有沒有受影響,其實只要探訪一下民隱就清楚了。比較令人擔心的是,主管機關如果因此認為半導體已經很強了,因此可以壓抑一下,讓其他產業起來,那將是大錯特錯。

別的不講,光是強勢台幣就會讓其它產業承受不起。現今半導體產業面對的是國際間強勢的競爭,主要國家都將其視為戰略性的產業,大力以國家之力在扶植,而我們似乎無此警覺,常講不能只有一座護國神山,其背後思維不言可喻。就如同張忠謀先生最近演講呼籲的,大家都要珍惜台灣半導體業得來不易的成果,並繼續讓他領先世界,因為台灣非常不容易再有這樣的護國神山了。

平心論彭總裁

彭前總裁對國家的具體貢獻本文前面都有具體論述了,就如同楊金龍總裁講的「他是實際在場上打拚,臉上沾滿塵土與汗血,苦幹實幹、熱血至誠、全心奉獻投身崇高志業…。」他和團隊的努力與貢獻令我感動。幾年後,若有具體事證,認為他主導央行期間,讓台灣付出了其它代價,當然也可以客觀討論。

只是個人從來不認為彭總裁對匯率是阻升不阻貶,數據也顯示他沒有壓低利率,更不該牽扯到要為高房價負責。關於匯率,持平而論他是相信以央行慣用的實質有效匯率(REER)為基準,利用柳樹理論維持匯率穩定。而個人由於一直認為REER是學術研究或經濟分析用的工具,談到實際的匯率應該採用名目有效匯率才對(NEER),因此對於匯率的「合理」價位就常有不同看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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