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廖宏祥/我們可以從肯南的「長電報」學到什麼?

共機接連襲擾西南空域,遭我空軍驅離。(資料照,國防部提供)

廖宏祥/曾任麥道航太駐台代表、戰爭學院榮譽講座

解放軍內長久以來就有升官要靠賄賂長官的「潛規則」。而一支貪財的軍隊,加上中國欺騙造假的文化,其戰力不免令人懷疑。
(路透檔案照)

七十五年前,美國駐莫斯科的副大使喬治肯南發了一封「長電報」回國務院。肯南認為蘇聯的本質就是擴張主義者,因此為美國定下在冷戰期間的圍堵戰略基調。由於我們正處於美中對抗的關鍵時刻,其競爭態勢雖然可能與冷戰完全不同,但本文旨在比較俄羅斯和中國的歷史觀,及他們對世界觀和國家安全的理解。

中國的阿Q特質

俄羅斯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源於其被希特勒、拿破崙和更遠的蒙古人入侵的歷史恐懼。在冷戰時期,史達林建立許多華沙公約的附庸國,作為「蘇維埃祖國」與北約國家間的緩衝地帶。我們今天知道那是一段瘋狂的歷史,但蘇聯的確擔憂美國核彈第一擊,並曾考慮先發制人。

中國人的歷史觀與俄國人截然不同。例如,雖然宋朝和明朝分別因蒙古人和滿族的入侵而滅亡,但他們的「 阿Q心態」已將被外族奴役的歷史轉換為中華正統的一部分,並且宣稱蒙古人和滿族都是中華民族。中國和台灣的教科書都歪曲了這些歷史,並無可救藥的反映了這種阿Q心態。清國入主中原初期的「留髮不留頭」就是異族殘暴統治下的政策。而孫文說「驅逐韃虜,恢復中華」,足見當時漢人與滿人間的種族矛盾。

誰是阿Q呢?他是魯迅在一九三○年代寫的一個故事人物,既沒受過教育,也沒有工作。阿Q再三受到毆打和屈辱,但卻一次又一次的自言自語宣稱「精神勝利」以自欺欺人。他卑鄙地霸凌弱者,但又對比他強大富有的人畢恭畢敬。魯迅將阿Q的極端缺陷比作中國人固有的人格特質。我們今天看到中國欺凌台灣、澳洲和歐洲較小的國家,如瑞典與挪威,但卻對美國色厲內荏,在在顯示北京的阿Q心態仍然不變。

歪曲的歷史觀

受到扭曲的歷史觀影響,明明中原是被外族蒙古人的鐵蹄統治,中國人卻有「蒙古人是中國人」和「成吉思汗也是中國人」的詭異說法。如果這種歷史詮釋為真,那就像是被大英帝國殖民的印度人,聲稱維多利亞女王是印度人一樣地荒謬。

中國人再三受到「百年恥辱」的思想灌輸,也就是從第一次鴉片戰爭開始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期間,清國衰亡、軍閥割據、國共內戰的歷史,但他們卻不知道所謂的中華帝國至少有兩次從地圖上消失。在其它時期的歷史,例如漢朝與唐朝,只要帝國掌握了財富和軍事實力,他們就入侵鄰國併吞其領土。今天的越南和朝鮮半島都被其征服過,而越南人更有千年的抗華史。中國史教科書至今仍不斷頌揚過去的擴張主義為「漢唐盛世」,甚至把異族滿人的「康乾盛世」當作與有榮焉。

在清國的乾隆時期,英國使臣來訪,但皇帝自高自大,完全不瞭解那時的英國已經進行了幾十年的工業革命,國力蒸蒸日上,因此仍照天子慣例,要求英國使臣下跪。這種不知現狀與趨勢,完全以中國為世界中心的世界觀,其實在現代中國仍一再上演。

中國世界觀的表徵

舉例來說,中國教科書將毛澤東的「大躍進」造成數千萬人死亡的歷史稱之為「三年自然災害」,將一場「人禍」硬是說成「天災」。而中國人一般也普遍接受這種說法。這種統治者可以竄改歷史,隻手遮天的文化,自然就促使了中國國防部長遲浩田於一九九六年(也就是天安門屠殺之後七年)在美國國防大學的師生前,宣稱沒有學生在天安門廣場上被殺,造成舉世譁然。

儘管中國人民解放軍在一九五○年強占西藏,一九七九年入侵越南,但絕大多數的中國人堅信自己的國家都是為了自衛,從未侵略他國。更奇怪的是,他們多認為日本之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會失敗,很大程度是因為中國的抵抗拖住了日軍,而不是美國的科技、工業與軍力擊垮了日本帝國。這種因為扭曲歷史所產生的世界觀,造成的結果就是中國共產黨今天對外的政策。

因為中國共產黨認為世界上其他國家的認知也可以被其「大外宣」扭曲,所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指控美軍是將病毒帶到武漢的罪魁禍首,也就不足為奇了。而罔顧海牙國際法庭的判決,主張南中國海自古就屬於中國,進而強占島礁,也可以看作是中國歷史上「富強則擴張」政策的延續。北京近年來要求世界上的跨國企業將台灣稱為「台灣,中國」的行徑,也可由此脈絡觀之。

俄羅斯的恐懼,中國的仇恨

今天的中國沒有外國入侵的威脅,更沒有彈道飛彈(無論是短程還是中程)瞄準該國。西方國家在政治上和經濟上都平等對待他們,但北京在南海與東海的擴張主義與挑釁行為對鄰國的威脅卻越來越危險。與俄羅斯的歷史恐懼不同,中國共產黨利用曲解的歷史激起中國人對西方(尤其是「美帝」)的仇恨。而仇恨經常比恐懼更具有破壞性。

史達林一九四六年對伊朗和土耳其的威脅,導致美國的杜魯門政府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並依靠軍事和經濟實力,而不是外交手段,來與蘇聯打交道。像蘇聯一樣,中國也一再於南海擴張其勢力範圍,並以「一帶一路」和其他手段深入世界其他地區。就北京的策略來看,其大幅向亞非地區移民,以獲取原料和市場,並提供本國人就業機會,並將商品傾銷以獲取暴利,並用資金制約他國的本質,其實與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新帝國主義沒什麼不同。

那麼我們可以從「長電報」學到什麼呢?正如肯南斷言蘇聯沒有與資本主義世界長期和平共處的可能性一樣,今天的中國也將美國視為其擴張主義的最大障礙。在這樣的世界觀底下,美國對中國任何的善意與合作,終將枉然。肯南說:「蘇聯對理性邏輯無感,但對武力邏輯卻十分識相」。在七十五年後,如果我們在這個句子以中國替換蘇聯,仍然是不變的真理。在此前提下,及早強化印太地區的盟友,並以武力威懾中國的擴張,可能是美國必要的策略。

中國夢碎?

與第一次鴉片戰爭前類似,今天的中國已建立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由於清帝國的外表富麗堂皇,軍事力量亦不可小覷,大英帝國最初並不願貿然發動戰爭。但是戰事一旦爆發,西方國家馬上發現清國腐敗不堪,在六十年間就因連番戰敗而覆亡。

今天的中國改革開放不過四十年,其人文素質充其量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的水準。而他們和十九世紀一樣,依舊船堅炮利,軍容壯盛。然而解放軍許多無形的因素,從準則、管理、乃至於腐敗,卻仍遠遠落後。解放軍內長久以來就有升官要靠賄賂長官的「潛規則」。而一支貪財的軍隊,加上中國欺騙造假的文化,其戰力不免令人懷疑。

古典希臘時期的歷史學家修西底迪斯(Thucydides)被稱為「科學史之父」,因為他運用了嚴格且公正的證據收集,及因果分析來闡述歷史。他所說的歷史循環事件,其實就是帝國的自大由來久遠,覆滅也再三上演。

如果中國的共產帝國向美國挑釁發動戰爭,習近平是否將中國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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