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姜皇池/「擔任共黨職、為共黨宣傳」,無罪?

姜皇池/台大法律學院國際法教授

英國處決二戰期間為納粹進行英語廣播宣傳的「威廉喬伊斯」(William JOYCE),是國際法有關國籍管轄原則的著名案例。該案中,喬伊斯是在美國出生的愛爾蘭後裔,回英國受教育,並在英國尋求機會,但並不順遂,至少是不符合喬伊斯的期待,因而渠乃轉為法西斯熱衷份子,在英國鼓吹法西斯思想。一九三九年,趕英德開戰之前,喬伊斯潛往德國發展,一九四○歸化成德國公民,不久即獲納粹重用,效命德國,從事對英宣傳。二戰後遭英軍逮捕,他辯護自己是德國人,對英不具忠誠義務,然英國仍以他曾擁有英國護照,且在一九三九年底尚未成為德國公民之前,即已從事宣傳活動,絞刑確定,一九四六年一月,執行絞刑。

舉此案例,重點不是英國行使管轄權的妥適與否,是要指出國籍的特殊意義,因有國籍使國民對國家具效忠義務,國家亦可限制其國民在敵對國家內所得從事之工作。而檢視中國對台政策與行為,縱不認定已處戰爭時期,亦不應容許國人在中國從事協助中國消滅台灣國家地位的行為或工作。

基於此種思維,《兩岸關係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二項禁止我國人民擔任陸委會公告之大陸地區黨務、軍事、行政或具政治性機關(構)、團體之職務或為其成員。儘管如此,二十七名我國籍人民仍於一○七至一○八年間與「廈門海旅海安服務有限公司」(下稱「海安公司」)簽訂勞動契約,擔任中國廈門海滄區社區居民委員會之「社區主任助理」,全職駐點於海滄區,參與社區治理工作。

該工作職缺刊登於海滄區政府官網,且以「認同九二共識」為招聘條件,廣為中國黨媒及官方網站宣傳,並宣傳該等台灣人民擔任社區主任助理,乃具體落實三十一條惠台措施。為此,政府以該二十七人違反《兩岸關係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二項之規定為由,處以十萬元罰鍰,然受罰者不服,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本月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陸委會敗訴。

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認為:此二十七人雖擔任大陸地區具政治性機關(構)、團體之職務,然(一)依勞動契約內容,其職務並無妨害國家安全或利益之虞;(二)陸委會未具體闡明中國以我國人民擔任社區主任助理為三十一條惠台措施宣傳樣板之統戰手段,究對台有何不利影響;(三)海滄區人民政府網站公告清楚載明認同「九二共識」為條件,僅屬「宣示意義」,且兩岸及我國朝野對「九二共識」之內涵及國家地位存有歧異,自不應懲罰人民思想自由。

對判決之認事用法,個人以為有再思維餘地。

第一、社區居民委員會是受中國政府機關指導,由黨政體系主導其日常運作。因此,社區居住委員會無疑屬陸委會公告之「各級人民政府及該等行政機關所屬機構、事業單位、團體」,是以社區主任助理一職當屬中國政治性機關(構)之職務,是國人不得在中國所得從事工作項目。

第二、對於高等行政法院所質疑的:社區主任助理之職務內容是否妨礙國家安全或利益,以及作為宣傳樣板對台灣有何不利影響?對此,個人以為,社區主任助理職缺是針對「台胞」所設,且開出之薪資條件遠高於中國人民擔任「社區主任」。因此中國聘用我國人民擔任社區主任助理,就是對台之統戰手段之一。中國以統戰為目的,透過此一任職與行為,大肆報導,將我國人民分享之經驗與感想作為三十一條惠台措施宣傳樣板,以吸引我國人民對中國統治行為之國家認同,就是對我國「不利」之統戰手段。法院質疑陸委會未能提出此統戰手段之不利影響令人匪夷,莫非須待國家「被統一」才有「不利影響」?

第三、必須承認,單純認同「九二共識」固然是人民的思想自由。然中國徵才公告要求認同的「九二共識」是習近平於《告台灣同胞書》所提出的「九二共識」,不僅要統一,而且不排除使用武力。「中國的九二共識」,並不因我國執政黨或在野黨對於九二共識內容之認知為何而有所差別。

猶有甚者,我國人民擔任社區主任助理者,不僅要在思想上認同「中國的九二共識」,更需將此「化為具體作為」,宣傳其擔任職務之經驗與心得,並收取高額薪資,此行為顯然已超越思想自由之範疇,涉及參與對台統戰工作,是有侵害國家認同與基本忠誠,亦有妨害國家安全及利益之虞。

單純地在中國工作謀生,是國民外出工作權之展現;認同或支持「九二共識」,不論是「國民黨的九二共識」,或者是「共產黨的九二共識」,都是人民思想自由,是該予以保障。但悍然不顧政府所規定不得從事的共黨職務,接受共黨的九二共識,並從事共黨所指派工作,進行統戰宣傳,就不是工作自由與思想自由保護範疇,而是違反台灣國家法律的行為,是必須予以禁止並處罰的行為。行政法院的推理與結論,當有再斟酌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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