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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社論》「九二共識」歷史翻頁之後

2020-05-25 05:30

中港台之間近來出現意料之外的演變。原本被認為是衝突熱點的台灣,蔡英文總統的就職演說與接續上場的中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在兩岸政策上皆是輕描淡寫,最大的交集竟是雙方皆未提及「九二共識」,雖然中國政協主席汪洋後來又提到「九二共識」與「一個中國」,企圖消弭外界揣測,但力道顯然緩和許多。反而是香港在無預警下突然躍上中國人大的議事日程,中共不顧國際高溫未退的反中浪潮,直接提出港版國安法,意圖直接套用在香港,勢必引發國際反彈與港人更激烈的抗爭。香港於是變成了兩岸三地的火藥庫。

兩岸乍見休兵訊息,而香港卻陷入烽火之中;這樣的觀察並不正確。表面上,中共將矛頭轉向香港,台灣似乎可以暫時喘一口氣;然而,事實真相恐怕不是如此單純。中共對港、對台,顯然有了新的策略,手段或有不同,但是以強硬對抗為主軸,拉攏施惠的統戰為輔,卻是一貫不變的。見之於香港,中共在歷經去年港人反送中的激烈抗爭,仍然不惜毀棄「五十年不變」的承諾,以及立基於法律、條約的「一國兩制」,依舊蠻橫訂定港版國安法,可見其已全然失去耐心,不再容忍在一國兩制框架下香港的多元、自由與人權,因此不論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將香港的特區地位摧毀,將之徹底「內地化」、「中國化」。中共採取這一決絕粗暴手段,由歷史脈絡來看,乃是標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之必然結果,外界不必驚訝。

中國近年的崛起,最大的推力是誓言要洗雪「百年國恥」的民族主義,而集霸權與數位獨裁於一體的「中國夢」,便是這種中華民族主義發展的極致。而「中國夢」更與中共的本質密不可分,因其獨裁統治缺乏道德正當性,因此在經濟發展有成之後,面對內部的民主改革呼聲,便祭出民族主義的法寶,標榜推動民族復興,以轉移內部的壓力,取得統治的正當性。在民族復興的旗幟下,在百年國恥時期所謂被列強搶奪的「失土」能否收回,成為中華帝國崛起的最重要象徵。故而,對台灣,中共極盡一切手段企圖併吞;在南海則以比「歷史主權說」更荒謬的「歷史足跡說」(亦即中國古代漁民曾在此海域作業,明朝三寶太監鄭和的艦隊曾航行經過此地),宣稱南海係中國領海;而對香港,主權雖然形式上已經收回,卻得不到港人真心臣服,因此拆掉「兩制」,直接連結「內地化」,才足以彰顯紅色中華帝國再臨的國威。這才是中共的港版國安法不惜蠻幹的歷史脈絡與情結。

由此看來,將中國兩會政府報告未提「九二共識」,視為一種善意的訊號,恐怕是一種錯誤解讀。從台灣的角度,小英總統不提「九二共識」,並重申「和平、對等、民主、對話」八字為兩岸重啟良性互動的關鍵,態度不軟不硬、不卑不亢,意味台灣不是看中共臉色的考生,必須按其指令答題,而是自訂兩岸交流的標準,充分凸顯台灣的主體性。反觀中共淡化「九二共識」,並非放緩對台施壓,而是集中火力宣揚去年初習近平提出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跳過仍有「各自表述」模糊空間的「九二共識」,直接訴諸「一國兩制」,不再提供台灣其他選擇。當然,中共近來較少提及「九二共識」,主要是虛構的「九二共識」騙局,在台灣已被徹底揭穿,除了少數藍營政客外,已經沒有市場。小英以創紀錄的八百一十七萬票連任,更是「九二共識」的死亡證書,迫使中共的「九二共識」無法發揮定海神針的功效,只得露出「一國兩制」的匕首。

香港由「雨傘革命」到「反送中」,本質上是爭自由民主的和平抗爭,既沒有外部勢力介入干預,也非「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或「恐怖活動」,但中共仍悍然意圖加諸「港版國安法」的緊箍,急欲將香港「內地化」、「中國化」。中共對香港如此粗暴強悍,有何理由放鬆對台灣的壓力?因此,就像中共對香港不再提「送中」,結果反而是由人大直接為「港版國安法」立法;對台灣少提「九二共識」,也可能是要祭出「一國兩制」直接攤牌。誠如陸委會主委陳明通所言,「九二共識」的歷史已經翻過一頁,但是,台灣即使可以擺脫「九二共識」的糾纏,「一國兩制」的魔咒仍然陰魂不散;中共的壓力只會更大,不會舒緩。只有堅持民主與主權,台灣才有活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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