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文化週報》吃的文化像 ◎李敏勇

新型冠狀病毒,俗稱武漢肺炎病毒,持續在全球各地延燒。(美聯社)

◎李敏勇

2020年歲初,甲戍年春節時際,中國武漢肺炎引發全球性的恐慌。不只中國境內、公開的確診病例迄今已超過3萬人,逾700人死亡。病例不只台灣、日本、韓國、泰國、越南等東北亞或東南亞國家,也波及世界幾乎各個角落、大大小小國家。這是繼2003年SARS事件以來,又一個因嗜食野生動物引起的疫病,也有中國以野生動物研發病毒生化武器外洩的疑慮。

中國人喜歡吃,在湖北武漢的一處海場以各種野生動物為號召,蝙蝠、竹鼠,甚至孔雀⋯各種飛禽走獸,都成了滿足口腹之慾的品項。中國人不忌口,俗語說:有毛的吃到無毛的,無毛的吃到鬃??。從前,廣東人吃盡各種野生動物,令人嘖嘖稱奇。武漢病毒讓湖北人被大開眼界。

詩人陳千武,詩集《不眠之眼》有一首〈咀嚼〉,是他戰後中國接觸的經驗。1960年代的這首詩,在半世紀之後的現在,讀起來,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受。

〈咀嚼〉 陳千武

下顎骨接觸上顎骨,就離開。

把這種動作悠然不停地反復。

反復。牙齒和牙齒之間挾著糜爛的食物。(這叫做咀嚼)。

——就是他,會很巧妙地咀嚼。不但好咀嚼,而味覺神經也很敏銳。

剛誕生不久且未沾有鼠臭的小耗子。

或滲有鹹味的蚯蚓。

或特地把蛆蟲叢聚在爛豬肉,再把吸收了豬肉營養的蛆蟲用油炸。

或用斧頭敲開頭蓋骨,把活生生的猴子的腦汁…。

——喜歡吃那些怪東西的他。

下顎骨接觸上顎骨,就離開。

——不停地反復著這種似乎

優雅的動作的他。

喜歡吃臭豆腐,自誇賦有銳利的味覺和敏捷的咀嚼運動的他。

在近代史上

竟吃起自己的散漫來了。

陳千武(1922-2012),是跨越日本時代和戰後國民黨中國時代的詩人兼小說家。以台灣人日本兵參加太平洋戰爭,戰後回到台灣。他不只寫了小說《獵女犯》,記述戰爭經驗,也在詩??留下許多社會批評,更有文明批評視野。〈咀嚼〉的觀察與批評,鞭辟入裡。他用吃的文化像、看戰後移入的中國人,有某種文化的違和感。但戰後台灣,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戰前50年,台灣人被日本化;戰後迄今70多年,台灣人被國民黨中國化。現在的台灣人是有別於日本人和中國人、但又有日本人和中國人的一種人。看看共產黨中國的樣子,看看傳統漢字與簡體中文的文字差異與話語差別,看看生活的文化與文明性50年的日本殖民,讓台灣人不同於中國人;70多年來,海峽相隔的兩個政治體也形成不同的社會。生活在台灣,不分先來後到的人們,在世界其他國家的視野裡,都是台灣人。

(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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