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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星期專論》峰迴路轉的一年! 兩岸關係回顧

◎楊甦棣

二○一九年伊始,已經沒有任期限制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加速兩岸統一進程懷柔喊話,提出誘使台灣降服的條件。然而,習近平也語帶威脅地警告,倘若台灣不接受他的條件,熱愛和平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只好被迫使用武力,「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選項」,「堅決挫敗」台灣對兩岸統一負隅頑抗。

習近平軟硬談話 企圖誘使台灣降服

與此同時,針對二○二○年一月總統大選所做的民調顯示,尋求連任的蔡英文總統起初落後國民黨可能提名的對手,甚至面臨民進黨內的意外挑戰(前行政院長賴清德)。儘管台灣在美國國會獲得共和、民主兩黨一致力挺,若干美國觀察家還是擔心,川普總統聲稱與習近平「哥倆好」,可能會削弱華府長久以來對台灣的承諾。

轉捩點或許出現在六月,當時習近平示意香港政府推動「逃犯條例」修訂案,授權將觸犯中國法律的香港居民,強制遣送到中國大陸受懲,卻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反對聲浪狠狠地打臉。此舉的影響極為廣泛。一九八○年代初期,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的構想,企圖藉此籠絡當時還是英國殖民地的香港,還有堅決反共的台灣。「一國兩制」的要旨,就是只要港台願意「回歸祖國懷抱」,就可以在「一個中國」原則之下享有「高度自治」。

「一國兩制」提案背後的動因,是英國對香港部分領土的九十九年租約即將在一九九七年到期。鄧小平當時企圖將中國從毛澤東災難性的政治掛帥政策中拯救出來,積極推動經濟改革政策,造就了中國長達數十年的兩位數經濟成長。北京以為,只要香港的管治取得成功經驗,「一國兩制」就可以讓台灣人民嚮往重回「祖國」的溫暖懷抱,渴望與九十英里寬的台灣海峽對岸同胞成為「一家人」。

鄧小平(中)當時企圖將中國從毛澤東災難性的政治掛帥政策中拯救出來,積極推動經濟改革政策,造就了中國長達數十年的兩位數經濟成長。(路透)

此後的發展令人目不暇給。中國在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下,的確締造了令人驚艷的經濟奇蹟。當時的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原本主張展延香港的租約,維持英國的宗主國地位,但遭鄧小平拒絕,只好接受必須將香港「歸還」中國的現實。不過,在英國和中國談判香港前途問題時,柴契爾夫人從鄧小平口中獲得香港可享有「高度自治」的承諾,在一九九七年主權移交後至少五十年不變。

鄧小平的改革翻轉中國的經濟,使中國躍居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億萬人民終於擺脫貧窮。可是,許多第一手觀察家期盼的政治自由化,並未接踵而至。

首先是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民主運動慘遭血腥鎮壓,中國此後在重新排列組合的共黨領導班子下,重返更趨專制的威權統治。然後我們看到習近平攀上中國黨、政、軍的權力巔峰。身為前國務院副總理習仲勳之子的「紅二代」(太子黨),習近平在集黨、國家和軍事大權於一身之際,卻突然表露在任期屆滿後繼續掌權的企圖,打破此前中共「一把手」不敢違逆的國家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憲法規定,讓許多觀察家跌破眼鏡。事實上,習近平將自己塑造成第二個毛澤東,妄想終身統治。

香港反送中 打臉對台「一國兩制」

然而,福無雙至,香港的情勢一發不可收拾。借用中共的術語,引渡條例的爭議正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由年輕人帶頭,香港各界群起反對「逃犯條例」,數百萬人湧上街頭抗議。香港的「反送中」運動延燒迄今已逾半年之久,短期內也沒有平息跡象。起而抗爭的港人要求對港府的治理擁有真正的發言權,十一月的區議會選舉結果便是明證。

香港的反抗迫使中國獨裁者習近平面臨不願接受的艱難抉擇。沒錯,香港政府已正式撤回「逃犯條例」修訂案,但沒有人可以保證日後不會捲土重來。不過,習近平其實別無選擇,不是向港人的訴求妥協,允許香港舉行真正民主的選舉選拔特首和立法會議員(雙普選),就是至少默許香港回復鄧小平當初承諾的高度自治地位。

香港的情勢對台灣有什麼影響?首先,港人的抗爭為蔡英文總統的選情注入新的生機。在距離台灣選民投下神聖一票僅剩不到兩週的此刻,蔡英文看來應該可以順利連任,剩下的問題在於民進黨是否能在立法院維持過半席次,賦予她在未來四年任期中繼續推動改革政策的能量。至於國民黨候選人韓國瑜,最近的民調顯示支持率大幅落後,長期邊緣化的親民黨候選人宋楚瑜或許瓜分了他的選票。

更重要的是,北京容許台灣在接受「一國兩制」後享有「高度自治」的承諾,已因香港的教訓而變得一文不值,台海兩岸要如何針對統一展開談判,「探索『兩制』台灣方案」?民調已充分顯示,經過民主洗禮的台灣人民,根本不歡迎「一國兩制」。如今,香港的「高度自治」已蕩然無存,或許該是為屍骨已寒的「一個國家,兩種制度」蓋棺論定的時候了。

倘若民調反映的是事實,蔡英文女士將會贏得第二個任期,民進黨也很有可能繼續掌握立院多數席次。習近平先生或許會因此決定拔刀亮劍,但台灣知道自己擁有美國的堅定支持—不論是在政治還是軍事層面—足以抵擋中國的脅迫。台北和華府之間議論已久的「自由貿易協定」(FTA),此刻也是拍板定案的絕佳時機。美國和台灣這對長期夥伴,應該進一步探索其他管道,深化雙方歷久彌新的交流合作。國會和白宮應該重申美國支持台灣的決心,反制習近平先生屢試不爽的霸凌行徑。

反中國霸凌 台灣獲美堅強支持

而在台灣海峽對岸的中國,習近平先生還是步步為營方為上策。八年前將他推上權力巔峰的黨內同志,可能沒有料到他會自己為自己加冕稱帝,剝奪他們問鼎中國最高領導人寶座的機會。中國目前面臨經濟趨緩和人口結構轉變—包括人口老化等重大挑戰,蠻橫霸道的外交政策,也讓大多數周邊鄰國避之唯恐不及。因此,習近平應該收斂對台灣進一步施壓的痴心妄想。

星期專論

(作者楊甦棣,二○○六年至○九年擔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一○年至一三年擔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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