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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電影書房:夕霧花園裡,忘了恨還能記得愛嗎? ◎石芳瑜

2019-12-22 05:30

石芳瑜認為,原著小說縝密完整,改編電影反而更像小說的引子。(貓頭鷹出版提供)

◎石芳瑜

《夕霧花園》從張雲林與中村有朋的禁忌之戀,帶出馬來亞二戰後的歷史沉重。(甲上提供)

1980年代,初老的張雲林因競逐聯邦法院法官的位子,遭對手翻出陳年舊帳,指控她的昔日情人中村有朋是日本間諜。為了釐清真相,調查有朋是否為日本間諜,雲林重返了「夕霧花園」。

電影從這裡開始,幹練優雅的張艾嘉,開著車帶我們走進這座充滿秘密與故事的花園,一開始就展露推理小說的氣味,接下來綿綿展開的是戰爭的歷史,還有一段愛情故事,而這一切要從二戰時代說起。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屬馬來亞被日軍佔領,一對姊妹雲林和雲紅被日軍俘虜,妹妹雲紅成為慰安婦,當戰爭結束,所有的戰俘都將被活埋,姊姊雲林卻幸運地逃出戰俘營。

滿懷歉疚與傷痛的雲林在戰後擔任副檢察官,協助審判日軍,帶著痛苦的記憶,自然對這些殘害她同胞的日軍不會手下留情。不過她擔任這個工作還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尋找當初關押她們姊妹的戰俘營位置,想要帶回妹妹受困的靈魂。但始終沒有人知道那個戰俘營的所在,因為凡進入那個營區都必須蒙上眼。她因此來到金馬崙高原,想委託日本園藝師中村有朋為她妹妹建造一座花園,因為想像中的日式美麗花園,是支撐兩人在戰俘營度日的唯一力量。有朋拒絕了她,卻決定收她為徒,在那一年,從旱季到雨季,衍生出一段禁忌之戀。

回憶會淡、紋身褪色 愛情能抓住多少?

電影在一片霧氣的綠色中展開,時而悠緩寧靜,然而平行穿插雲林過往的戰俘回憶,又非常殘忍血腥。且戰後的馬來亞局勢亦不穩定,馬共恐怖份子到處襲擊,包括接待收留雲林的馬久巴茶園園主麥格納斯都慘遭殺害。在這樣旦夕禍福的時空下,在雨季來到時,師徒關係即將告終,有朋決定替雲林紋身,延長了兩人的相處時光,有了紋身的肌膚相親,也讓這段愛情更加刻骨銘心。

「紋身是會上癮的,不只是被刺青的人,而且紋身師也會。」小說中如此寫道。虐與受虐,掌控與被掌控,痛與痛快,刺青的感覺似乎也傳達了愛情。

既然電影是改編,自然和小說有許多不同之處。雲林是妹妹不是姊姊,不算是太重大的改編,主要的考量應該是為了吻合李心潔的年齡。倒是雲林重返「夕霧花園」的設定就有重要的更改。小說裡的張雲林是因為意識到自己日後可能失語、失智,故提早退休,想趁著仍有記憶能力時撰寫回憶錄,並同意與日本歷史學者吉川達治見面,因為達治對中村有朋的浮世繪作品頗感興趣,專程來馬來亞,想說服雲林提供有朋的作品,讓他完成研究有朋的藝術專書。且小說最終才揭露她身上的紋身秘密。這位吉川達治在日本「惡名昭彰」,因為「每當有人運作要竄改我們的歷史課本,刪除我們軍隊所犯的罪行證明,每一次政府官員去靖國神社朝拜,我就在報上投書反對。」

電影為了情節及視覺上的高潮迭起,進行到前中段,就有了這段紋身的鏡頭。紋身之後,兩人的情慾也就浸泡在霧氣瀰漫的澡盆之中。這樣的安排讓觀眾能隨著時間進展,和主角一樣增強感情的厚度。然而小說卻細密綿長,就像剝洋蔥,作者陳團英到小說的後面幾章,才緩緩道出雲紅及雲林在戰俘營的遭遇,接著才寫到跟達治透露紋身之事,因為這兩件事,一開始都是秘密。小說更像是打造一座迷宮花園,讀著作者所鋪陳的所有細節,關於張雲林的家庭、當時的戰爭背景、浮世繪和園林的知識,以及幾個角色來到馬來亞的緣由,甚至是吉川達治的戰爭經歷,以及並不輸給雲林和有朋的動人愛情,且對象是一個男人。

電影改變了設定,刪掉了達治這個角色,我多少覺得可惜,讓解謎的工作只落在雲林身上,而愛慕她的菲德瑞克(麥格納斯的姪子)則從旁協助。

日本間諜、雙面細作 背上刺青剎那永恆

電影簡化了故事,但在情節的推展上起伏跌宕,表現不弱,尤其是最後水落石出,張艾嘉精湛的演出將故事的情緒推到高點。有朋其實是將整座金馬崙高原刺在雲林背上,並以留白做為夕霧花園的參考點,將她妹妹葬身的戰俘營位置標示出來,那個地方也就是「金百合」,他們工作的礦坑,就是傳說中日本人於各地掠奪來的黃金寶藏埋藏之地。

有朋在當時並沒有透露,他並不相信兩人的愛可以讓雲林放下仇恨,他「借景」時間,等到多年之後,讓雲林自己去揭開答案。不管是不是間諜,本來忠於天皇的有朋,在刺青的當下已經是一種無言的背叛。

當我們談論原諒、放下仇恨與道歉,少有比《夕霧花園》寫得更深刻且真誠的了。「外面的世界永遠都在,我們唯一能掌握的是如何去看。」這是電影裡有朋談論園林藝術說的話。

電影在張艾嘉發現刺青秘密時進入尾聲,有朋對愛情的付出高過於對國家的忠誠,當張艾嘉又哭又笑時,我也禁不住落淚了。正因為這兩小時裡,有太多的歷史和對白還來不及消化,於是忍不住找了小說來看。

小說和電影設定女主角雲林從事法律工作,需要冷靜和公平正義,雲林戰後靠著恨意審判日軍,自然絕不留情。然而,只有小說才能把事情看得更完整透徹,唯有愛才能化解仇恨,我想這是陳團英離開法律事務所後,投身寫作的原因吧。

電影是很好的引子,而小說更細密完整,也沒有那麼直接地推向「政治正確」的結局。電影確實是一部蕩氣迴腸的愛情電影,而小說的悠緩和女主角失憶的病徵,卻傳達出更多關於記憶與遺忘的重要。

「我這輩子一直試圖遺忘,但如今卻渴望回憶。」

「世上有記憶女神尼莫斯妮,卻沒有遺忘女神,但應該要有,因為她們是雙生姊妹。」要先有記憶,才會忘記。記憶如同日光,映照出人生的不堪,但也唯有能為人照亮前行的方向。雲林在遺忘之前,急切地寫下回憶,唯有記得,才能悠然遺忘。(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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