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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王泰俐/Youtube影音頻道 成為2020總統大選假訊息新戰場

2019-11-11 05:30

在調查局近日查獲的假訊息案件中,特別引發關注的就是一個Youtube頻道「希達說台灣—玉山腳下」,其中點閱率最高的一支影片「一篇論文搞定兩個博士學位,蔡英文的神論文昨天公布,不能說的秘密太多」。(取自YouTube)

王泰俐/台大新聞所教授、假訊息研究學者

二○二○總統大選選戰迄今以來,在假訊息傳播上最值得注意的新趨勢之一,就是Youtube影音頻道成為假訊息的新戰場。

臉書及推特官方在今年八月發出聲明,為反制中共抹黑香港而大砍有帶風向之虞的假帳號,已刪除上萬個假帳號,並懷疑中國官方正透過組織行為來傳播不實訊息。由於社群媒體的假帳號逐漸遭到鎖定,影音平台Youtube因而成為台灣總統大選假訊息以及假輿論的新戰場。

在調查局近日查獲的假訊息案件中,特別引發關注的就是一個Youtube頻道「希達說台灣—玉山腳下」。這個頻道的主要內容在攻擊蔡英文政府,其中點閱率最高的一支影片「一篇論文搞定兩個博士學位,蔡英文的神論文昨天公布,不能說的秘密太多」,點閱率超過四.二萬人次。頻道主持人「希達」,以夾帶台語的中文發音,並加上網紅式的生動肢體語言以及詼諧幽默的彈出式字幕(繁體中文) ,看上去與一般台灣素人網紅直播主無異。然而十月二十二日被調查局爆出其身分竟是中國官媒央廣的記者。「希達」真實身分曝光後,此頻道目前停止上傳新影片,但是Youtube並未下架其假訊息影片,不知情的民眾依然可以繼續點閱這個偽裝成台灣網紅的中國官媒記者所製播的假影音訊息頻道。

「希達說台灣—玉山腳下」的假Youtube影音頻道並非個案。筆者針對二○二○總統大選的假訊息研究發現,Youtube在今年八月底到十月底短短兩個月內,突然出現至少十個以上的新頻道,主要內容就是攻擊蔡政府施政,尤其集中火力猛攻蔡總統的博士論文或博士學位。這些頻道平均訂閱人數在一萬到十五萬之間,以「比特王出任務」為例(「宣布破案了?蔡英文沒有論文?」),單支影片的點閱數就高達五十五萬人次,這個數目已經超過目前收視率最高的有線電視政論節目一集的收視人數(約一.○七,換算成收視人口約五十三萬。)

研究另外發現,類似的影音頻道還有「寒梅視角」(八.八萬人訂閱)、「熱門新聞」(五.二萬人訂閱)、「快速更新台灣」(三.四七萬人訂閱)、「一○八演播室」(一.五萬人訂閱)等等。這些頻道的主持人或配音員都明顯是大陸發音,字幕也以簡體字為主。影像訊息大多由幾張取自新聞媒體報導的圖片反覆剪輯而成,口語報導內容也多捕風捉影,內容粗糙,可以說是標準的影音內容農場,但頻道訂閱人數卻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破萬。

以傳播效果而言,影像和聲音的雙重傳播形式天生是人們最容易接受的訊息模式。也因此,Youtube頻道在美國興起之後不久就成為最受歡迎也最有影響力的政治訊息傳播管道。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二○一八的報告,Youtube已經超越臉書,成為最多美國人使用的社群平台,也創造出Youtube成為政治媒介普及化的最佳環境,因為它使用成本以及進入門檻都遠較傳統影音媒體低,因此迅速造就出大量的政治微網紅。從二○一七年之後,美國Youtube影音頻道的政治訊息總瀏覽量,已經超過傳統三大電視網(ABC、NBC、CBS)的政治訊息收視人口數量。

台灣的Youtube訊息使用在二○一四年之前,原本主要是以娛樂訊息為大宗。然而二○一四年之後,許多政治與社會議題興起且快速趨向異質以及極端化,政治類的微網紅也順勢興起,各自引領不同的意識形態與政治影響力。這些Youtube政治微網紅嗆辣激進的傳播模式跟美國政治微網紅一樣,迅速走向「殭屍咬一口模式」( Zombie Bite Model of YouTube Radicalization) ,特定的收視群眾咬到嗆辣影音訊息,不但不覺嗆辣反而一口接一口的繼續收視下去。台灣Youtube政治微網紅興起的趨勢就這樣在二○一六年之後逐漸顯著,而在今年(二○一九)選舉季節達到高峰。

統計台灣近兩個月迅速竄起的Youtube影音頻道,同一時間(8/29-10/29)有關蔡總統博士論文的報導,光主要四大報紙的報導就有高達一一五○則(其中中國時報佔二二七則),網路原生新聞媒體則有二三三則(註:此處僅統計進入台灣百大網站中的八個原生網路新聞網站),而電視新聞報導在二十四小時有線電視台的部分就有一五○則。Youtube假訊息影音頻道從以上的新聞報導中選擇性取材,在虛假訊息中混雜部分真實的影像,包裝成半真半假的影音短片,利用人們「眼見為憑」的影像迷思,在選舉期間大量散播虛假訊息。

二○一六年美國總統大選時Google已經發現俄羅斯企圖在Youtube影音頻道購買大量包裝成假影片的政治廣告,企圖影響大選。二○一八年美國期中選舉,紐約時報也揭露Youtube頻道點閱率的販售已經成為一門賺錢的生意,輕易可遭操控。但由於Youtube從二○○五年創辦以來就自我定位成「媒體公司」,與臉書或推特自我定位為「社群平台」相當不同,也因此迄今都尚未受到外界強力檢視,要求其下架假訊息頻道,如今更成為台灣總統大選中假訊息的新戰場。

然而根據《蘋果》十月最新民調顯示,台灣民眾對假新聞、假消息的看法,有四成受訪民眾「有聽到或看到」總統大選有關的假新聞或假消息,而四成五則表示「沒有」,十四.四%未明確回答。 而針對「有聽到或看到」假新聞或假消息的四成民眾追問,認為假新聞或假消息的主要來源為何,有二十三.六%回答綠營,十七.八%認為是中國,十二.八%回答藍營,四.一%回答媒體/電視名嘴,三.一%回答藍綠陣營都有,高達三十八.七%沒有明確回答。

換句話說,當國際媒體(例如英國金融時報在七月報導國台辦如何涉入親中媒體報導、國際通訊社路透在八月揭發國台辦如何在台灣買政治新聞)都不斷示警中國正企圖透過假訊息影響台灣政局,多數的台灣民眾卻仍未認知來自對岸的假訊息戰是現在進行式。

對比去年二○一八台灣九合一大選結束後,筆者進行的民調結果,台灣民眾有五成二不相信或無法判斷選舉期間有境外網軍介入。不相信或無法判斷有無中國資金介入選舉的更高達六成。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台灣民眾對於境外勢力介入選舉的認知,仍然沒有顯著的提升,反而主要認為假訊息來自台灣內部不同的陣營。這也充分說明了為什麼Youtube假訊息影音頻道得以在台灣總統選舉前兩個月快速竄起成為選舉謠言溫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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