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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黃偉修/中國拘留日本教授 絕非與雙邊關係無關的「個案」

2019-11-04 05:30

一位從事中國近現代史研究的北海道大學教授在九月前往北京訪問時,被中國當局拘留。(取自網路)

黃偉修/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

根據媒體報導,一位從事中國近現代史研究的北海道大學教授在九月前往北京訪問時,被中國當局拘留。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強調這是個案、孤立的事件,不會對中日關係改善的趨勢造成影響。然而從這位教授的經歷,目前可以判斷其被拘留的過程,以及以日中關係正常化以來的日中關係來看,此次事件將絕非與雙邊關係無關的「個案」或是「孤立的事件」。

華語圈的媒體報導多是強調,教授曾經在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擔任過主任研究官,並有防衛省、外務省任職的經歷,也曾撰寫過有關中國共產黨情報組織發展的論文。然而教授的研究領域是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的中國國民黨體制、中日戰爭,其過去在防衛研究所任職的單位也是戰史研究中心,並非從事當代的中國政治外交研究,教授本人也幾乎沒有對外做過任何時事評論;教授也是透過考試,進入屬於政府智庫的防衛研究所服務的文官,防衛研究所內往往有十多位研究人員同時擁有主任研究官的頭銜;教授在防衛省與外務省擔任的職務,更是身為防衛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在職務上必須接受的定期輪調、兼職。從目前已知的資訊,可以確定教授是接受中國學術機構的邀請,前往北京講座時,在下榻的旅館遭到拘留,這也是中國方面第一次拘留了具有「準公務員」身分的日本國立大學教職員。

日本與中國於一九七二年關係正常化以來,歷經多次風風雨雨,特別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中國方面多次因為兩國歷史問題與領土問題的對立,單方面切斷雙方的官方對話、交流。而日本的學術界雖然對於政府的政策沒有直接的影響力,但日中的學術交流在這個過程之中,始終扮演著維繫日中關係的重要角色,日本的學者們在各種場合也持續呼籲,雙方關係即使再怎麼不好,學界也必須維持交流與對話,協助日中的相互理解與減少誤解、誤判,並且積極前往中國參與各種學術會議,與中國的學者、媒體進行交流。

也因為中國國內、華語圈許多有關日本政治、外交的資訊、分析是屬於捏造、惡意的誤譯言論,中國其實透過與日本學界的交流,取得了不少正確的資訊。日本學者前往中國參與的各種二軌的學術會議時,對兩國之間發生的問題也坦率與中國的學者們討論、交換意見。相信這些資訊都會被參加或列席的中國官員們傳達回政府,日中的學術交流,對於兩國關係的改善實際上有相當程度的貢獻。

然而這次事件發生後,日本的中國研究學界的多位主流學者都認為,這次並非單純的拘留,可能是學術單位協助「誘捕」日本學者,更不用說這次可能是中國政府以交流為名義「誘捕」日本的「準公務員」。另外中國目前對海外學者前往各個檔案館查詢資料限制很多,海外學者往往需要邀請訪問的相關機關、學術機構、學者的安排,才可能前往檔案館查閱資料,當然在館內也只能查閱、複印經過事先與館方打過招呼、經過許可的資料。這些有訪中經驗,且曾經利用過當地檔案館的日本中國主流學者們也認為,如果中國是以教授是在訪問期間複印、查詢了屬於國家機密的資料而拘留教授,那更是國家級的「結構性誘捕」。

換句話說,根據與中國的大學簽署學術協定而前往中國交換訪問,或是接受學術單位邀請前往開會、授課,或是以自己的研究經費前往中國進行調查研究的學者,無論你是什麼國籍、從事什麼領域的研究、由哪個單位協助安排的行程,都面臨到隨時可能遭到拘留的危險。

據筆者所知,已經有幾個日本政府的外圍智庫決定,暫時推遲前往中國進行學術交流的行程,也有老師考慮提案推遲自己所屬的大學與中國的大學簽署的學術交流協定的執行,更不用說有許多在日中學術交流扮演重要角色的學者已經取消前往中國交流的行程,甚至還有過去積極推動日中學術交流、主張日中必須和平交往的學者拒絕再前往中國訪問。這是日中關係正常化以來,日本的中國研究學界第一次出現迴避,甚至抗拒對於前往中國進行學術交流的聲浪,也因為這些聲音是來自主流學者,所以這可能會成為日本學界的主流趨勢。

近年來多次發生中國政府以所謂的銳實力影響、甚至干預海外的中國研究的案例,引起了國際間對於中國政府干預學術自由、言論自由的批評。之前中國也曾經拘留了幾位在日本大學任教的中國籍教授,這幾位教授在被拘留數日到數月後都被釋放;目前也有十一名日本人遭到中國拘留,當中也有人已經遭到逮捕、判刑入獄;加拿大警方應美國政府司法互助,要求逮捕在溫哥華轉機中國華為公司副董事長兼財務長孟晚舟後,也有加拿大籍的學者與商人被中國當局拘留、逮捕;台灣方面不僅有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權與民主運動的李明哲遭到逮捕、判刑,也有屬於親國民黨的南台灣兩岸關係協會聯合會主席蔡金樹以「國安理由」遭到中國當局羈押的案例。

目前還無法判斷北海道大學的教授遭到拘留是屬於哪一種案例,但這次可能是第一次中國「誘捕」海外學者,而且是非從事當代中國研究的學者,不管是什麼理由,把一個人拘留超過一個月以上,已經屬於人權問題。如果中國方面沒有審慎處理好這次的事件,不僅是日中之間的學術交流,可能中國與全世界各國的學術交流,甚至其他領域的交流都會受到不良的影響,如此將可能進一步危及中國與其他國家的官方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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