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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倉田徹/「國慶日」和香港遊行

2019-10-28 05:30

倉田徹/日本立教大學法學部教授

中共建政七十週年在北京舉行的閱兵式,本來應該成為世界新聞的中心。但是,第二天日本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刊登的不是國家主席習近平,而是一名香港高中生的照片。該高中生是同一天在香港的示威遊行中,被警察用實彈擊中左胸,一時陷入生命垂危的狀況。子彈只差三釐米就打中高中生的心臟。這個警察的行為受到譴責是理所當然的。巨大的飛彈和十萬人閱兵遊行的消息,就這樣被警察一發手槍子彈所掩蓋。

這顯示了現在中國政權的弱點。

第一,通過力量進行高壓統治的極限。飛彈和手槍兩者共通之處在於,都是給人帶來恐怖的殺人工具。共產黨政權的統治手法,很大程度依賴威嚇的力量。但是,這種做法卻導致了香港的大規模抗議活動。

二○一四年「雨傘運動」之後,政府不接受「真普選」,對運動主謀進行了處罰。很多年輕人以政治思想為理由被取消參選資格,批判共產黨政權的銅鑼灣書店相關人員也相繼失蹤。同時,政府強力推進飽受法律界質疑的高鐵西九龍站的「一地兩檢」等跟中國大陸融合的政策。民主化運動停滯不前,無力感蔓延開來。如果用力量壓制抵抗,給予人們恐怖感和無力感,反政府行動就會變得不活躍。雨傘運動後的狀況,看似北京的統治發揮著作用。

但是,如果政府沒有比市民更強大的力量,依靠力量的統治就無法成立。六月九日一○三萬人遊行,十六日二百萬人遊行,市民和政府的力量關係發生逆轉。此後,到九月四日政府決定撤回送中條例為止,大約花費了約三個月之久的時間。政府遲遲不肯向市民做出讓步,大概是擔心因為示弱而導致統治崩潰吧。假設政府真的有實力,對送中條例儘早做出讓步,可以早日恢復正常的政治秩序。另外,如果在送中條例提案之前,市民心中沒有積累不安和不滿的話,也根本不會招致如此大的抗議運動,送中條例也能成立。但是,政府拘泥於高壓統治,只是依賴警力持續對抗遊行隊伍之際,市民的憤怒不斷增強,以此為原動力讓遊行進一步擴大、暴力化。警察的疲勞也達到了極限,終於發生了實彈發射這樣的事態。示威者甚至焚燒中國國旗,損害國徽。要制止不懼怕中國的示威者的行動,依靠威嚇完全起不了作用。

另一個弱點是巨大金字塔形組織的決策的遲緩。近年來,中央政府加強了對香港的干涉。二○一八年二月,中聯辦主任王志民透露春節前不到十天內,就接受了習近平總書記三次重要批示。其內容為轉達對國學大師饒宗頤逝世的悼念和對家屬的慰問;向巴士事故的遇難者表達哀悼之意,並對香港政府的工作給予評價;給香港青少年團體「少年警訊」成員回信。王志民表示,中南海始終直通香港同胞,但最高領導人參與如此細節事務,這樣體制下的下級幹部將失去決定權。尤其是在這樣的緊急時刻。據九月份的報導,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私人會議上表示,現時反修例風波已提升至國家、主權和安全層面,自己的政治迴旋空間十分有限。與此相反,示威者方面沒有核心領導人。雖沒有影響力很大的人,但是大家透過互聯網拿出智慧,決定行動。透過巨大示威遊行、勇武行為、築人鏈、連儂牆等不斷變化行動形式,讓政府和警察都無法應對。

推出最新的飛彈,舉行大規模軍事閱兵的超強國的最高領導人,面對無名市民的小叛亂,卻暴露出束手無策的缺點。習近平在國慶日的演講中表示:「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撼動我們偉大祖國的地位。」為了讓這句話成為現實,他必須認真面對一元統治所暴露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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