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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社論》美中貿易戰的緩兵之計

2019-10-14 05:30

美中貿易爭端暫時休戰了。美國總統川普宣布,美中達成「非常具實質性的第一階段協議」,兩國非常接近結束貿易戰。川普並表示,第一階段協議簽署後,第二階段幾乎隨即啟動,他希望未來幾週能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共同簽署協議。目前這份協議,中方承諾會購買高達四百億至五百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對外國金融服務機構進一步開放;而美國則暫停將在本月十五日生效的二千五百億美元中國商品加稅措施,但是十二月中旬的加稅舉措是否實施,仍未確認。

美中達成第一階段協議,股市以大漲反應,飽受貿易戰衝擊的全球經濟似乎得到了緩解。不過,此次美中談判實際成果有限,幾個爭議的核心議題,例如美國指控中國偷竊智慧財產權、強迫技術轉移,政府對產業補貼與高門檻市場准入等,並未得到徹底解決,未來仍會是雙方談判的障礙。此外,中國擴大採購美國農產品,以及匯率問題,乃是中方早已提出的方案,並非新的讓步,此次卻被當成中國展現的善意,可見雙方的實質突破有限。尤要者,檢證協議執行成效的機制並未建立,未來如何防範中國違背承諾,顯然仍有缺漏。另外,由中國方面來看,美方未來加徵關稅部分只是暫停,仍有實施的可能性;而之前加徵關稅者,也未因協議達成而取消。換言之,中國並沒有得到額外的回報,頂多只是獲得暫時貿易戰休兵的喘息空間,顯然不是真正的贏家。此所以中國官媒的報導,並未提及美中達成任何協議,僅能選擇性推播「美國暫緩十五日對中國加徵關稅」的有利消息。

何以美中均未受惠,且川普一再宣稱拒絕接受部分協議,如今雙方卻立場丕變,竟然樂於接受並無太大實質內涵的貿易戰休兵?最主要原因在於美中各自有內部的重重問題,乃不得不相互妥協。就川普而言,對中國發動貿易戰,固然可以強化其以美國利益為優先,且敢與中國對抗的愛國者形象,也展現了信守競選承諾的政治風範,對於競選連任助益頗大。然而,川普一方面深陷被彈劾的危機,而美國經濟在貿易戰持續未解的情況下,也出現疲軟跡象。尤其,中國進口民生用品被加徵關稅,更增加美國消費者家庭支出的負擔,無疑增添川普連任的變數。由此可見,川普願意接受第一階段的貿易協議,考量的顯然不在實質的突破,而是對於國內經濟休養生息的效應,可說是一種戰術性的轉進策略。

對中國而言,貿易戰休兵的重要性更是不言可喻。首先,中國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人,其對外實施的不公平貿易,乃是一種結構性之惡。亦即,中國經濟結構備受詬病者,在於偷竊智財權、強迫技術轉移,政府補貼等,但是這些問題也正是中國經濟快速成長的偏方。因此,儘管美國壓力極大,中國仍無法在這些議題上進行結構性改革,因為一旦結構性改革,中國產業勢必失去競爭優勢,經濟成長的神話將為之破滅。其次,中國官方大力推崇中國經濟模式之優越性,可以有效防範、解決金融危機,實際上,中國經濟下滑之程度超乎預期,而債務、房地產、影子銀行、金融理財商品之泡沫化,亦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一旦貿易戰失控,觸動泡沫之破滅,勢必引發連鎖效應,造成經濟大災難,既導致中國經濟崩塌,亦將形成全球市場的大震盪。

尤有甚者,中國官方對於金融危機的控制,逐漸出現力有未逮的窘態,而經濟之崩毀,更將衝擊中共政權的正當性,因而貿易戰休兵顯為當務之急。

總之,美中貿易戰的癥結在於兩國經濟結構的扞格不入,除非中國政經制度全面蛻變,否則矛盾將永遠存在,難以化解。但是,建立在保護主義與民族主義之上的黨國資本主義,已是維繫中共政權生存的支柱,一旦黨、國與市場機制分離、脫鉤,政權也將崩塌,因此結構性改革乃現實上的不可能。然而,貿易摩擦又不能長久持續,中國的經濟禁不起如此的摧折,故而達成虛有其表的局限性協議,乃是最佳的緩兵之計。由此看來,長達一年五個月的美中貿易戰暫時休兵固然可喜,但台灣必須加以理性看待,才能掌握正確的因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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