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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社論》「民主不能當飯吃」的「養豬哲學」

2019-09-04 05:30

台灣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民主,但是,黨國體制、威權統治陰魂不散,又連結上中國的一黨專政,所謂的「民主不能當飯吃」、「民主對GDP沒幫助」,「誰經濟做得好就讓誰做」、「政治要為經濟服務」,問鼎大位者竟振振有詞。巧合的是,香港如火如荼的反送中運動,正在用堅決的行動有力反駁著這種「養豬哲學」。

在人類文明進入民主時代以前,在封建、專制、神權統治之下,人的尊嚴主要建立在三餐溫飽與內在精神的結合。到了民主時代,除了三餐溫飽、內在精神,又增加了民主、自由、人權等憲政機制,也就是,每個人都可以獲得基本保障,在滿足物質與精神之外,還可以擴展自我從事公共活動,以求提升公眾的生活境界。於是,人可以不再自掃門前雪,志同道合者可以結合追求公益,把原始的利己主義昇華為利他主義。

乍看之下,民主不是生產事業,「民主不可以當飯吃」、「民主對GDP沒幫助」。不過,民主可以讓更多人有飯吃,而且,民主可以讓大家在溫飽之餘,享有基本的人性尊嚴!美國前總統羅斯福曾提出四大自由:言論自由、宗教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在民主國家,即便是弱勢族群,都可以在社會救濟的基礎上,維持最起碼的生命機能,而且在開放的競爭系統中,擁有翻身機會。如果沒有民主,不僅是弱勢族群,甚至除了少數權貴,大多數人只能當順民,隔絕於被壟斷的資源之外。有些開發獨裁國家,食衣住行也許有所進步,但歐威爾式的專制技術進步更快,就像現在中國數位集權統治所展示的,人民除了滿足口腹之欲,內在精神卻是黨的填充物,凡是有政治覺悟者都會遭到不測。可以說,生活在沒有民主的國家,頂多只能當一隻快樂的豬,過其次等公民生活。

最近四十年,台灣從一九七九美麗島事件到二○一四太陽花學運,中國從一九八九天安門事件到二○○八的零八憲章,香港從二○一四雨傘運動到二○一九的反送中,在在揭示,越來越多人已經覺悟,沒有民主光有飯吃,這種日子是朝不保夕的。「民主不能當飯吃」、「民主對GDP沒幫助」,這聽在中港為爭民主而慘遭迫害的人耳裡,恐怕不無「飫嘴(吃膩了)」之黑色幽默吧。今天,中國的改革開放走回頭路,習近平斷絕民主化欲求,偏偏被稱為民主典範的台灣,卻出現視民主如草芥之言,真是民主典範的一大諷刺。猶記,六四事件二十週年,馬英九公開肯定:二十年來,大陸經濟改革成功,人民生活大幅改善,大陸當局比過去更為注意人權議題。不僅睜著眼睛說瞎話,言下之意且認為:吃得飽就好,民主不重要。之後,吳敦義的共產黨已逐漸開明,韓國瑜的連結專制中國發大財,堪稱是一脈相連的「養豬哲學」。

如果「民主不能當飯吃」這種句型成立,那麼,「公平正義不能當飯吃」,也可以成立了。但大家一定很清楚,普世價值不能為了一口飯而犧牲。經濟民生固然重要,衣食足然後知榮辱,然而,人之為人超越於「動物農莊」之處,台灣比中國小卻因民主而受國際肯定,一再說明社會國家的組成與運作,經濟民生是下層基礎,普世價值是上層結構,缺乏上層結構的保障作用,社會不成社會、國家不成國家,政商掛勾、壟斷經濟、血汗工廠所構成的悲慘世界,是絕大多數人的命運。當今世界,社會流動、社會分配、社會救濟都要靠民主,假使要讓絕大多數人豐衣足食,而不是極少數人朱門酒肉臭,民主是不可或缺的「必要之善」。

歷經半年,香港反送中風潮方興未艾,問題癥結便出在一國兩制有名無實,最終決策遙控在北京的中南海。金馬影后葉德嫻被問到如何解決風波時坦言:「我有這樣的權嗎?權在誰手上,誰就可以解決」。沒有民主,權在北京,導致今天的香港困局。林鄭月娥連撤案、辭職都不由自主,遑論其他?中國內地呢?遠的不說,自由派獨立智庫「天則經濟研究所」被關閉,各種宗教遭到無差別迫害, 中國企業快速「國進民退」,不一而足。相對於台灣的民主進步,中國則展現出專制升級的勢頭,於是香港水滾掀鍋,只是冰山一角罷了。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等人刻在台灣尋求聲援,主張「民主不能當飯吃」者至少應該聽聽港人的現身說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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