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級學校近日次第開學。新學年備受關注,因為「十二年國教課程綱要」八月一日起實施,今年上小一、國一及高一的新生首先適用;三年後,升大學的學測據此進行評量。新課綱實施之際,今年適逢一九九四年教育改革二十五年,許多人因此關切:經歷多次變革,我們的教育是向上提升,還是向下沉淪?
新課綱在研訂過程即廣受矚目。課綱攸關重大,每逢教育制度重大改變,就立新課綱以為張本:一九六八年配合九年國教有「九年義務教育課綱」,後來又有「九年一貫課綱」;這次的「十二年國教課綱」,把各階段課程做一貫化修訂,影響今後國民教育。正因如此,新課綱有關國文的文言白話比例、台灣歷史的論述、性別教育等,都引發辯論,審議過程且邀學生代表參與。
有別於前此的課綱強調學習知識和能力,新課綱以「素養」為主軸。但「素養」是什麼?怎麼教?這是很令學生、家長和教師疑惑、焦慮的問題。新課綱的總綱說,「核心素養」指一個人為適應現在生活及面對未來挑戰,所應具備的知識、能力與態度。教育部長潘文忠上週接受本報專訪也說,世界變化很快,新課綱著重改變學習知識技能的方式,特別是學習態度,遇到問題設法解決,包括與人合作。
這樣的說明,未必盡釋群疑。從常識說,教育實務工作者的說法,如「落實素養,從每天生活教起」或「學習的最高境界是知行合一」,或許較為通俗而貼切。無論如何,新課綱強調培養「終身學習者」,且學習不宜以學科知識及技能為限,而應關注學習與生活的結合。這一目標,要學子「不讀死書」,應無爭議;最終能否落實,不淪為口號,才是重點。
社會上對教育變革信心不足,其來有自。基本上,台灣從戰後普及六年小學教育起,後來的九年國教,到一九九○年代廣設高中、大學,歷經三次大規模的教育擴充。這一發展,雖讓國民學歷普遍提高,但量的擴充甚於質的提升,教育供給大於需求,象牙塔所學的與產業社會脫節,教育內容主要在應付考試,不重適性學習,也不問就業需要。整體來說,教育供需失衡,而「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學歷)高」的文憑主義至今根深蒂固。
在我們現今社會,學生主要是「考試的技術工人」。從小到大,大家都在考試,卻不見得培養終身學習的習慣;一旦離開學校或不用再考試了,許多人把學校所學的都還給老師,畢業之後不再讀書,社會上閱讀或學習的風氣遠比不上鄰近的日本。更糟的,我們讓孩子從小在睡不飽、應付考試、缺少室外遊戲玩樂的可怕日子裡度過。
我們也沒有生活教育。戰後至今,公德心的培養和實踐等生活教育尤不受重視。相形之下,戰前台灣曾有落實的生活教育,受過日本教育,如今八、九十歲的「多桑世代」,公學校階段有「修身」的生活教育,讓孩子在人格形成階段養成「為他人著想」、「不給他人帶來麻煩」、「舉止安靜有禮」、「不吵鬧喧譁」、「注意衛生儀容」等習慣,加上守時、誠實、勤勉、守信、紀律、守法等現代公民德行,落實於學校及日常生活,及於終身。然而,生活教育戰後不再受重視,社會不少人甚至視違法亂紀為「有辦法」;「多桑世代」的典型令人懷念,如能復振,台灣社會將立即文明許多。
事實上,「多桑世代」留下的典型,不只生活教育:他們普遍通曉台灣母語、日語、華語三種語言,這雖時代環境所造成,如今年輕世代不僅母語難通,英語水準在國際比較也有下降,大都只能透過華語或中文溝通、理解外在世界。網際網路時代,多使用一種語言,就是多一種優勢,多一分尊重與包容,母語尤其不能不通。如今年輕世代一般的語言能力,不進反退,不利國家長遠發展。
教育是百年大計,攸關國家社會文化經濟發展,其成果不僅要與上一代做縱向比較,也須與國際做橫向競爭。教育只許成功,不能失敗,因為失敗的後果會很慘。必須強調,教育的好壞,並非只是教育相關部門的責任。教育狀況不理想,政府、政客、媒體、家庭、社會都有責任。從而,儘管教育現狀不理想,我們絕無悲觀的權利,確實面對問題,認真落實應有對策,仍是唯一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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