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社論》媽祖、關公也要姓黨?

去年九月中梵簽署主教任命協議,教宗方濟各特赦了中國官方自設的愛國教會非法主教,教宗此舉被解釋為承認愛國教會,中國所有神職人員也被迫登記愛國教會。上週,梵蒂岡公布「牧靈指導」,呼籲中國政府停止脅迫那些拒絕簽署該宗教登記,以表明純粹效忠教宗立場的非官方天主教神職人員。而中國政府正在推動天主教中國化工作,目標是「以習近平宗教中國化思想為主導」,信徒的責任是「熱愛祖國,服從國家政權」,「自覺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

直接介入信仰,對於取消任期制、追求中國夢的習近平而言,事屬民族主義藍圖的必要行動。因為,習近平要在全世界範圍內推行中國標準,他要扮演新的國際秩序的總設計師。於是首先在中國,包括宗教信仰也要姓黨,是沒有任何宗教之分的,佛教、道教、伊斯蘭教無一倖免。這不只是無神論的變體,且彰顯習近平時代不容許各種超越的「天國」。梵蒂岡不了解中國的數位極權統治,也不了解中美文明衝突,去年在一片質疑聲中簽署的協議,恐怕會落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無區別地打壓宗教,乃是中國的現在進行式,極少數的例外則是對台灣的宗教統戰。為了統戰台灣的國家認同,中國對台灣寺廟宮觀所下的功夫極深,媽祖信仰成為統戰工具由來已久。所謂的宗教直航,曾經衝撞台灣的中國政策。這種宗教統戰,除了意在拉攏台灣的中南部中下階層,也想將媽祖信仰打造成補充炎黃子孫論述以外更在地的民族認同橋樑。今天,台灣的寺廟宮觀主事者經常流露特定的政治色彩,且有總統候選人在初選高彈此調,北京的宗教統戰成果實在不容小覷。

上週末,國民黨總統初選第二場「國政願景電視發表會」登場,有人質疑蔡總統愛拜廟卻否定中華文化就是台灣的文化,有甚麼資格去崇拜神明?有人很好奇,蔡總統初選前跑了四十三間廟,但媽祖和關公不是從大陸來的嗎?對此,蔡總統回應必須尊重、包容所有不同的信仰,更反駁「難道信基督教就要做猶太人嗎?」其實,宋朝的媽祖,三國的關公,他們和現代中國有什麼關係?宗教歸宗教,政治歸政治,這是現代國家政教分離的基本原則,公開表示媽祖托夢選總統的人,是不是有點不問蒼生問鬼神?

中華文化是台灣文化的組成部分,這一點相信沒有人會否認。但若要說中華文化是台灣的唯一,而且藉此移花接木到認同中國,那就是政治詐術了。歷史形成的亞洲儒家文化圈,難道都要跟中國同屬一中?日本至今還使用不少「漢字」,卻不承認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樣日本算是數典忘祖嗎?國民黨人興沖沖把中華文化當作認同一中的便橋,殊不知那個便橋在中國尤其是習近平的數位極權統治下早就拆了。北京一手對台灣進行宗教統戰,一手卻對宗教極盡打壓之能事。維吾爾再教育營恐怖到家,種族與信仰雙重迫害,遑論其他。

國民黨人的中華文化宗教想像,跟中國的實際實在差太遠了。其實他們是想當中國人,然後才牽強附會鼓動如簧的統戰之舌,用那些炎黃子孫、媽祖信仰、關公信仰來催眠台灣人民,彷彿那些遙遠的想像是未來的實際,真是十足的中華沙文主義。猶記國民黨曾刊登廣告稱,台獨是台灣人民的選項之一,但又立刻補充說,台獨不是國民黨的選項。這算什麼?這種話術的內心戲無非是,國民黨不甩主流民意,國民黨有自己的意識形態。說穿了,這是一種黨國優先的二元論,難怪國共兩黨活像一對寶。

就在國民黨人高談媽祖信仰、中華文化之際,現在連中國的權貴階層,口中高喊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行動上則很務實地把子女往國外送、把錢往國外藏,「反美是工作、留美是生活」成了那些高級中國人的寫照。至於一般中國百姓,則得乖乖待在中國接受黨的教育,好好做習近平的好國民、好黨員。媽祖和關公,在台灣是信仰自由,在東南亞等國也是如此,信不信由你。但在中國,媽祖和關公無法顯靈只能姓黨,信不信由不得你。一種信仰兩樣情,生動刻劃出台灣與中國各成一國,媽祖和關公在台灣只需護佑眾生,不必「自覺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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