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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蕭新煌/和平假象拆穿之後

2019-07-01 05:30

日前香港人民的「反送中」連續抗爭(路透檔案照)

蕭新煌/總統府資政

台灣的「反紅色媒體.守護台灣民主」凱道群眾大會,更展現了年輕世代對台灣民主的憂心和堅持。(資料照)

作家和資深記者寇謐將(J. Michael Cole)最近將出版一本以台灣處境和未來為主題的新書,我有機會先睹為快,讀完想借題發揮一抒我的若干相關心得。

這本新書的中文譯名和英文原書書名不盡相同,但各有所長。英文《The End of Illusion:Cross-Strait Relations since 2016》道盡全書的立論基礎和主旨,亦即正視2016年來台海關係假象的結束。但中文《島嶼無戰事2︰難以迴避的價值抉擇》卻讓人有所思,也就是台灣朝野和全球民主陣營都應該在台灣前途上做價值上的抉擇。前者是作者在寫本書時的經驗分析和論述主體,後者則想必是作者對台灣人的呼籲和對國際社會的期待。這兩大方向也正是我讀本書後的第一個印象。也因此,我深以為作者對2016年來和平幻覺與假象的刺破和消失的探討,是最豐富和扎實,也是讀來最饒富趣味的內容。

作者揭露自2016年民進黨小英總統主政以來為強有力維護台灣主權,不承認具一中統一本質的「九二共識」,以致中國無法像在2008-2016年馬政府時代那樣予取予求而翻臉,隨之展開一系列很小氣的報復和懲罰。

這幾章很詳細追溯小英總統一方面要堅護台灣主權,另一方面又要謹慎不過分刺激中國而讓美國誤判台灣是麻煩製造者之間,尋求平衡,有如走鋼索的用心和努力,讀來令人動容。我也要在此見證蔡政府的確也做到了讓全世界知道真正的麻煩製造者是中國。我也親耳聽她說過對此一改正國際印象策略的用心和作法。

我對兩岸關係進入所謂「冰凍」期,其實是視之為常態,也認為如此不是什麼壞事。我對之前的和平假象不以為然。台灣在那種和平幻覺之下,並沒得到什麼真正的「和平紅利」,反而被全世界誤解台灣「委屈」卻未能「求全」,是台灣怕中國而甘心做中國的附庸。也因此國際上對中國對內反民主、反人權、反法治行徑,和對外的霸道橫行,不以為意。如果連台灣自己都悶聲不響吞下羞辱而不敢抗議,最後,中國的「錯」和台灣的「錯」加起來,就誤導了國際社會對那段時間兩岸「主從」關係視為「對事」和正常。

2016年以來,台灣做了「對事」,中國卻繼續做「錯事」,反倒讓「真相浮出」:那就是這三年來中國對台灣的懲罰戰略和對全球施展霸權戰略,充分顯露中國過去所主張「韜光養晦」和「和平崛起路線」的破產,代之則是「大國野心」和追求的「中國夢」之無所不用其極。我真心希望讀者能好好回憶過去幾年中國的對台惡行,而牢記在心,不要老是犯了健忘症。

小英政府所執行的「維持現況」、「不刺激中國」、「讓中國原形畢露」的務實策略,雖得到民主盟國如美、日的高度安心和肯定,也增強台、美、日關係。但這卻讓綠營「基本教義派」大為不滿,也難免製造了民進黨內部出現分裂困境和危機。作者雖沒有細說這股海內外「深綠」力量到底是誰,又在哪裡,他們堅持的又是什麼?但對此,我大概知其一二。我不是不認同他們對台灣獨立自主理想的堅持和憧憬,我也不認為這些深綠份子只是一些「老台獨」而已。它在台灣民間還是有一定的民意基礎和力量。我寧可相信這股基本教義派是可以做為督促、鞭策民進黨政府在講究溫和務實主義之餘,也要能有更多勇氣去敢為一些更積極護台的作法。此外,我偶爾也會想到目前被視為「本土台獨派」精神領袖的兩位前總統:李登輝和陳水扁。當他們在位時所推動的「國政」不也是像小英總統今天這樣天天都得小心不讓中共藉機撒野,又得讓美日等國放心嗎?可是他們在卸任後卻為什麼有時都忘了當年的「謹慎」和「務實」,而變得「激進」?是他們真的變了?還是他們周遭的影響力變了?

我原以為兩岸在這段「冰凍期」,台灣政壇能「超越藍綠」凝聚台灣主權共識,一致對外。很遺憾地,過去三年泛藍陣營和所謂「白色」政治人物依舊「傾中」、「親中」,對中國的鴨霸打壓台灣視而不見,甚至連習近平所提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也不敢大聲回拒,只一再複誦早已被中共打臉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或是裝傻不表態。顯然在台灣內部建立政界的藍綠共識,恐怕比對外找國際盟友還難,這真是台灣怪異而可悲的政治現象!

幸好在政界之外,畢竟還有更多數的社會人民早已建立了堅實的「台灣認同」,而「主權比經濟利益重要」的最新民意也在今年春天成形,其中年輕人和中低階層尤然。日前香港人民的「反送中」連續抗爭和台灣的「反紅色媒體.守護台灣民主」凱道群眾大會,更展現了年輕世代對台灣民主的憂心和堅持,這也終於逼得國民黨幾位總統參選人在初選國政願景發表會對「一國兩制」表示不認同的態度,但對捍衛台灣主權自主,仍持模糊態度。

對於台灣與中國關係的未來,作者在本書之末提出了重要的五種可能情景(scenario),其實就是模擬中國對台灣可能採取的行徑。從繼續攻擊台灣民主機制;利用極端民族主義製造中國人仇台;到為了因應中國內部動亂而對外發動戰端;權力鬥爭、社經混亂不可收拾,導致共產黨崩潰;甚至到台灣屈服於中國的恫嚇而被解放統一。可是在我看來,這五種情節並非放在同一分析層次上發展,以致讓我讀來思路不那麼通暢,因果也不那麼清晰。

到底是中國的攻擊和民族主義讓台灣民主機制潰散而投降?還是中國內亂和對外發動戰爭而讓共產黨崩潰?這兩個情節分別代表兩個截然不同的大結局。如果以本書前面九章的客觀分析來預測,哪個「結局」較可能呢?另外,在上述兩大結局未發生之前,國際社會真的會毫無作為嗎?

最讓我驚訝的是Cole的兩大情景/結局,竟然都是以「極端悲劇收場」,台灣屈服或中國崩潰。難道台、中之間沒有任何和平相處共存的可能未來?我雖對兩岸前途不是那麼天真的樂觀,但也絕非宿命的悲觀者。但我確信,只有堅持台灣立場,才會有對台灣有利的真和平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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