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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吳誠文/運動、科技、產業與文化內涵的自我調適(上)

2019-03-25 06:00
日本旅美球星鈴木一朗在東京宣布引退。(歐新社)日本旅美球星鈴木一朗在東京宣布引退。(歐新社)

吳誠文/前巨人少棒隊投手、清大特聘講座教授

台灣雖然邁進已開發國家之林,但是大家還是有一點疑惑,總覺得整個社會還有許多需要自我調適的面向,而社會的調適牽涉到文化的內涵,這又與政府的運作息息相關。政府的運作影響了社會及人民,所以一般媒體的焦點總是政治至上,這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我們不能忽略了社會上絕大多數人所關心的生活問題。與所有人生活息息相關的,包含物質與精神各層面,其實就是我們的文化內涵。文化不只是藝文而已,它也涵蓋了產業、運動、科技、社群、空間、教育、飲食等,我們生活的所有軌跡。所以,大家關心的是,我們把自己的國家社會發展到這個階段,已經是我們所要的嗎?如果不是,還有哪些面向需要調整?我們真正關心的應該不是此起彼落的政治網紅何去何從,而是現在與未來受託服務國家社會與人民的政府,對於我們國家社會文化內涵的願景是否符合社會的期待,有沒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學習成長,達成人民的付託。當然這是個大議題,本文只專注表達個人對於運動與科技在我們國家文化內涵定位的淺見。

美國職棒大聯盟(MLB)西雅圖水手隊與奧克蘭運動家隊的海外開幕戰於本月二十、二十一日在日本開打,十七日水手隊與讀賣巨人隊先打了一場熱身賽,日本球迷擠爆了東京巨蛋,就是為了一睹暌違已久的日本旅美球星鈴木一朗,因為這次的開幕戰是四十五歲的鈴木一朗最後一次回到故鄉比賽。整個日本社會在這幾天最關注的人物與議題是一朗以及他甚麼時候退休,退休後會不會回日本等等。很簡單,任何一個政治網紅都有一些追隨者,也可能有許多或更多厭惡者,但是一朗在日本幾乎是所有人崇拜喜愛的英雄,因為在他長達二十七年的日美職棒生涯中表現出來的正面形象、奮鬥歷程與非凡成就,充分代表了日本人認同的社會文化的一部分。

明治維新不只快速讓日本成為列強之一,也大幅度改變了日本文化。國民積極從事運動(包含棒球)早已成為日本文化的一部分,也是它跟歐美共通的一部分。日本雖然在二○○一年政府現代化浪潮下整合了文部科學省(Ministry of Education, Culture, Sports, Science and Technology),把藝文(狹義的文化)、運動、科技與教育並列,可惜在積極向西方優質文化的成分學習,實質進行社會轉變的過程中,政府保守的慣性保留了「體育」這個名詞。其實體育是教育的一環,只是運動的一部分,重點是教導學童基本的運動知識,培養他們終身運動的習慣。運動不等於體育,運動是文化的一環,是整個社會全年齡層的事,也就是全體國民的事。例如在美國,即使是針對學童甚至是學前兒童,家長與社會(民間)都願意投資,支持兒童運動(活動)知識與習慣的建立,不會只期待政府與學校代勞。

這不只是因為運動是全民珍惜的文化內涵重點之一,還因為兒童運動的投資帶來了成長期及成年後可觀的正面回報,個人與社會均獲益。政府「教育」國民(非學生)從事運動(即體育)的觀念應該只存在於集權或民智未開的國家,是一種官大學問大的文化意涵。在民主與具有高知識國民的台灣,一個進步的政府應該不會想維持上個世紀國民政府時期的觀念與作法,否則只會越來越沒有效率,甚至會逐漸變成社會調適的障礙,辜負人民的付託。

以美國加州的史丹佛大學為例,它因為學術頂尖且高科技產業影響力舉世難以匹敵而聞名全球,但是大多數的台灣人可能不知道史丹佛的學生在該校一二八年運動史當中獲得了美國運動項目一四二個全國冠軍,NCAA大學運動一一七個團體項目與五五八個個人項目全國冠軍,運動表現長期被評鑑為全美第一,甚至在歷屆美國奧運代表隊選手中,史丹佛的學生就囊括了二七○面獎牌。史丹佛學生運動員在繁忙高強度的訓練與競賽行程外,仍然在學校的支持協助下持續學位的修讀,高達九十四%的學生在六年內可以順利完成學業取得學位,因此他們即使離開運動場仍然是各專業領域的菁英,更是運動產業的推手。史丹佛在美國文化內涵各面向的卓越表現當然不是憑空得來的,必須有充足的財力支應,而它不是靠政府資助,而是靠靈活創新的營運模式及有效的投資與經營得到的正向循環,以及政府賦予極高自由度與合宜的法令規章的協助。

美國聯邦政府秉持「Sport for All; Play for Life」的國家願景,讓運動成為文化的重要內涵,能與科技及產業自然結合,並且搭配產業發展與社區發展各項法規及獎勵措施,活絡了運動產業並使運動場館設施遍及城鄉各地,絕大多數都是民間投資。運動發展需要龐大資金,在台灣大家都是期待仰賴政府的經費投入,而政府也因此可以主導並「教育」運動界。

大家可能不知道美國民間運動產業規模高達五千億美元,比全世界半導體產業還大。以史丹佛大學而言,沒有一個重要的文化內涵項目是不能由民間投資,不能獲利的。美國政府沒有綁了它的手腳,因此也沒有養它的責任或負擔,更因為給了它自由,它可以振翅高飛,高度遠超過政府的想像,而政府也樂於接受它的教育。美國政府不擔心一個不好的大學可能濫用自由,因為不好的大學自然難以受到學生的青睞,如果違法的話也會受到法律嚴厲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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