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博硯/東吳大學法律系教授
蝦皮母公司冬海集團(Sea Group)執行長李小冬10月以內部備忘錄透露,旗下金融服務部門Monee(前身為SeaMoney)將尋求在海外獨立上市;Monee的營運市場共8個,台灣正是其中之一。上市募資後,冬海在台的金融業務有望加速擴張,而外資在台增資,須先經經濟部依外國人投資條例審查核准。問題是,蝦皮在台的金流事業過去兩度申請增資,經濟部投資審議機關都追問冬海與騰訊集團的關係,蝦皮兩度都未正面回答:一次遲不補件,任由電子支付許可遭廢止;一次問A答B,仍獲放行。下一次增資送審前,當年的中資疑慮,經濟部究竟審清楚了沒有?
兩度追問騰訊關係,蝦皮問A答B
蝦皮母公司冬海集團執行長李小冬透露旗下金融服務部門Monee(前身為SeaMoney)將尋求在海外獨立上市。(彭博檔案照)2021年,蝦皮支付為取得電子支付執照須增資至5億元,投審會要求說明蝦皮與騰訊集團間是否有共同開發產品、委託技術服務乃至共享客戶資訊等往來;蝦皮先撤案再送件,卻始終未補件說明,金管會遂於同年8月廢止其電支許可。此後,代收付業務改由樂購蝦皮以第三方支付業者身分承接。
2024年,蝦皮增資樂購蝦皮4.95億元,投審司再問冬海與騰訊的業務往來;陸委會更點名騰訊董事、港籍人士楊紹信,要求確認其是否具中共全國政協委員身分。蝦皮的回覆是:楊紹信「僅係騰訊控股之獨立非執行董事,騰訊控股對Sea Limited之持股約18%,且無控制力」。問的是政協身分,答的卻是董事職稱與持股比例。事實上,騰訊官網的董事簡歷明載,楊紹信正是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並擔任由前全國政協副主席董建華創辦之親北京智庫「團結香港基金」理事。
監察院整理的審查紀錄顯示,於審查期間國安局更指出,冬海主要股東為騰訊與兩名陸裔新加坡籍創辦人李小冬、葉剛,並建議要求其不得傳輸台灣客戶資料至境外;移民署亦請投審司對李小冬身分「依職權從嚴審酌」。投審司最終卻未再就楊紹信的政協身分追問,即認定李小冬已於2016年取得新加坡國籍,並以騰訊持股未達30%門檻為由核准,附款僅要求遵守個資法。監察院對此直言不諱:投審司審查「高度依賴形式文件與投資人揭露資料」,對關鍵疑義「未形成具拘束力之整合判斷,決策責任分散,亦影響審查嚴謹性」;對董事會影響力、資金依賴程度等實質控制力的判斷,「現行審查機制恐難以充分掌握」;核准後的追蹤機制更「流於被動,亦不足以防範投資結構變異風險」。
騰訊名列軍事企業,北京法制伸向數據
蝦皮與騰訊集團間關係,經濟部應審清楚。(路透檔案照)騰訊於2017年冬海上市時持股近四成,至今仍約18%,並於2025年1月遭美國國防部列入1260H「中國軍事企業」清單。依中國《國家情報法》第7條,任何組織均應配合國家情報工作;今年10月1日施行的新版《國防動員法》,更將「與國防動員密切相關的數據」納入收集、使用範圍,並要求組織「在和平時期」即完成動員準備。資策會科法所評估5家外送平台潛在業者時,也僅給冬海「國家安全與實質控制風險」2分(滿分5分),弱項正是「騰訊歷史連結」與「國安疑慮」。
蝦皮手上已有國人的購物紀錄、住址、店到店網絡與代收付金流資料,金流業務擴張後,掌握的資料只會更多。風險評估該看的,是北京在法律上能做什麼,而非企業口頭承諾不會做什麼。當騰訊依中國法律必須配合情報與動員,這些資料能否確保不被調取?投審司連冬海與騰訊的關係都問不清楚,又如何判斷資料最終流向何處?一旦資料出境,又有誰能追得回來?
騰訊於2017年冬海上市時持股近四成,至今仍約18%,並於2025年1月遭美國國防部列入1260H「中國軍事企業」清單。(彭博檔案照)Monee上市在即,冬海在台金融業務可望持續擴張。兩度問不清其與騰訊間的關係,投審司難道要這樣就放過?Grab在台收購案才因與中資的複雜關係引發疑慮與爭議,近期遭公平會禁止結合;面對中資色彩更為濃厚的冬海,主管機關豈能再以一紙持股比例輕輕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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