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錫惠
台灣解除戒嚴將近四十年,人民早已享有選舉與言論自由。然而,在政治立場鮮明的社區、職場與商業環境中,仍有人擔心公開表態會影響人際關係與生意。法律上的自由已經存在,心理上的恐懼卻未必完全消失。
11月6日,台北市長蔣萬安前往遼寧夜市掃街拜票,行經公開支持民進黨市長候選人沈伯洋的「又一村」水餃店。蔣萬安進入店門口向店家致意,隨行支持者則聚集騎樓,高喊競選口號。
店家事後表示,現場氣氛讓部分顧客及孩童感到害怕。蔣萬安則回應,支持者沒有謾罵或發生衝突,否認刻意霸凌店家。
台北市長蔣萬安11月6日到支持沈伯洋的「又一村」水餃店拜票,支持者在店門外高聲呼喊被認為是在霸凌店家。(資料照)
雙方對事件的感受不同,但有一項基本事實不容忽視:店家公開支持哪位候選人,是憲法保障的政治表達自由。候選人可以拜票,店家也有權決定是否配合握手、合照或競選宣傳。
更值得注意的是,店家在11月4日曾發生競選文宣遭撕毀事件。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證明兩起事件存在直接關聯,但連續發生的爭議,已讓政治表態與商家經營之間的緊張關係浮上檯面。
然而,事情出現意想不到的轉折。
事件曝光後,各地民眾陸續前往又一村購買水餃,店外排起長長人龍。除了民進黨支持者,國民黨市議員秦慧珠、社民黨市議員苗博雅也曾到場消費。
又一村水餃店掌門人賴米娜在社群發文感謝苗博雅來光顧生意,並在「現場完美示範正確店家拜票方式」。(擷取自Threads)
原本可能讓店家承受壓力的政治爭議,反而帶來更多顧客與社會關注。這正是「因禍得福」最具體的寫照。
過去,政治表態可能讓人失去工作、自由,甚至付出生命代價。今天,公開政治立場的店家,也可能得到來自不同地方、不同政黨支持者的聲援。這種改變,正是台灣民主發展值得珍惜的成果。
1949年至1987年,台灣經歷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統治。政治監控、思想審查與白色恐怖,曾使許多人不敢公開表達不同意見。即使戒嚴解除,長期形成的自我審查習慣,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完全消失。
這就是我所說的「心中的小警總」。
真正的民主,不只是法律允許人民投票,更是人民能夠不受威嚇,自由表達政治立場。無論住在藍營或綠營支持者較多的地區,都不必因為自己的選擇與周遭不同而感到恐懼。
又一村事件最值得記住的,不只是政治人物與店家的爭議,而是民眾用排隊、消費與公開支持,展現民主社會另一種力量。
民眾在「又一村」水餃店店門貼上聲援便條紙。(資料照)
政治可以競爭,人民不必互相恐嚇;立場可以不同,彼此仍應受到尊重。
人生不必處處看人臉色,更不需要為自己的政治信念道歉。
民主真正的勝利,不是讓所有人支持同一個政黨,而是讓每個台灣人都能勇敢表態,自由自在地活出自己。
戒嚴已經解除將近四十年,心中的小警總,也該退休了。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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