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聰榮
台灣面對的國家安全威脅，已經不再局限於軍事恫嚇與外交打壓，境外勢力透過犯罪組織、金錢收買與暴力恐嚇，干預台灣人民言論自由的跨境鎮壓，正成為民主社會必須正視的新型態威脅。從媒體人遭暴力攻擊，到喜劇表演場所遭潑灑穢物、表演者遭到衝撞，相關事件引發社會對境外勢力介入的疑慮。最高檢察署宣示針對跨境鎮壓案件嚴查速辦、向上溯源、具體求刑，代表司法機關開始正視暴力犯罪背後可能存在的政治操控。台灣真正需要建立的，不只是嚴懲犯罪者的司法制度，更是能夠追查幕後指使、阻斷境外資金、保護言論自由的民主防衛機制。
喜劇相聲演員黃逸豪（右）因演出諷刺習近平（左）的段子遭到「境外鎮壓」，引發外界關注。（本報合成，路透檔案照、取自臉書）跨境鎮壓並非一般治安事件，而是威權政府將政治控制延伸至境外的治理手段。根據國際人權組織自由之家對跨境鎮壓的研究，威權政體可能透過監控、威脅、騷擾、綁架與暴力攻擊，壓制居住海外的異議人士。相關手法不一定直接由官方人員執行，也可能透過犯罪組織、代理人或其他協力網絡完成。對台灣而言，最值得警惕的情況，就是境外勢力利用本地犯罪網絡，將政治恐嚇包裝成一般刑事案件，使司法機關難以辨識真正的犯罪目的。
這類行動最危險的地方，不只是個別受害者遭到傷害，而是可能造成整個社會的寒蟬效應。當媒體人因批評威權政府而擔心遭到攻擊，當表演者因政治諷刺而承受暴力威脅，當一般民眾開始懷疑公開表達意見是否安全，言論自由便可能在恐懼中逐漸萎縮。境外勢力不必全面控制台灣媒體，只要透過少數具有示範效果的恐嚇事件，就可能讓更多人選擇自我審查。這正是跨境鎮壓與一般暴力犯罪在政治效果上的重要差異。
灰色地帶的新戰場 應事前預防
相聲演員黃逸豪演出諷刺習近平，遭中共跨境鎮壓製造假車禍撞傷，新北地院10月22日開庭審理，在押主嫌鄭博軒（左）在法警戒護下步入法院。（資料照）最高檢察署強調向上溯源，正好點出台灣司法防衛最需要突破的問題。過去偵辦暴力案件，司法機關通常著重實際動手者、犯罪工具與現場證據。面對疑似跨境鎮壓案件，調查範圍必須進一步延伸至資金來源、通訊紀錄、組織關係與幕後指使者。犯罪現場只是整個行動的最後階段，真正決定暴力行動是否具有政治目的的關鍵證據，往往存在於事前的聯繫、付款與任務安排。若只逮捕執行暴力的打手，卻未能查明背後的組織網絡，類似案件仍可能反覆發生。
司法機關也必須嚴格區分犯罪事實與政治推論。暴力事件具有政治敏感性，不代表必然受到境外政府指使。是否構成跨境鎮壓，仍須依據具體證據判斷，不能僅憑犯罪者身分、政治立場或被害者言論推定。檢察官依法蒐證、法院獨立審判、被告享有正當法律程序，都是民主防衛不可放棄的原則。若以國家安全為理由降低證據標準，反而可能損害台灣最值得守護的法治基礎。強化國安偵查能力與保障基本權利，必須同步推進。
台灣可以從3個方向建立更完整的防衛機制。司法層面應強化檢警調與國安機關的情報整合，針對疑似境外指使案件建立跨機關調查程序。金融層面應追查可疑金流、地下匯兌及犯罪組織資金往來，避免境外資源轉化為國內暴力行動。社會層面則應建立受威脅者的通報、保護與法律協助機制，讓媒體工作者、藝文表演者及公民團體不必獨自承擔政治恐嚇風險。3個層面相互配合，才能從事後懲罰逐步走向事前預防。
中共跨境鎮壓案例。（本報製表）跨境鎮壓也是灰色地帶衝突的重要形式。相較於軍事攻擊，透過犯罪代理人進行恐嚇，成本較低、責任較難追究，也容易模糊政治行動與一般犯罪的界線。台灣若將國家安全僅理解為軍備採購與軍事防衛，就可能忽略境外勢力對民主社會內部自由空間的侵蝕。司法韌性、金融透明、社會信任與公民自由，同樣構成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礎。
不能只抓打手 依法揪幕後黑手
最高檢察署宣示嚴查速辦，是司法回應跨境鎮壓的重要起點，真正的考驗仍在後續偵辦成果。能否查明指使鏈、阻斷資金鏈、保護受害者，並在合法程序下完成追訴，才是衡量政策成效的標準。台灣民主的力量，不只來自人民可以自由表達意見，更來自國家有能力保障人民不因表達意見而遭受暴力威脅。面對跨境鎮壓，司法不能只抓打手，更要依法揪出幕後黑手，讓民主自由獲得真正有效的制度保障。
反制跨境鎮壓，最高檢察署強調向上溯源、嚴查速辦。（資料照）（作者為時事評論員，公督盟評審委員，ESG碳減量聯盟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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