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直
台北市長蔣萬安競辦表示，蔣萬安（左）與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右）雙方已簽署TVBS辯論邀請同意書。（資料照，本報合成）
台北市長選舉的辯論，終於有了眉目。但在討論辯什麼以前，市民先看見了一個耐人尋味的選擇：沈伯洋表示，民視、三立、鏡電視與TVBS的辯論意向書，他都簽了。蔣萬安目前明確答應的，卻是TVBS。面對其他媒體邀約的追問，他只說交給幕僚協商。
這是一場辯論，也是一場選擇戰場的盤算。
《孫子兵法》虛實篇說：「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善於作戰的人，要掌握主動，使對手跟著自己的部署行動。從這個角度看，蔣萬安選擇自己較安心的媒體場域，確實有戰術上的道理。
先挑好戰場，再邀對手進場；先降低自己的不確定性因素，再接受公開交鋒。說得好聽，是精於部署。說得不好聽，便令人懷疑，蔣萬安他對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少信心？
當然，答應TVBS辯論，不必然等於辯論規則必然偏袒蔣萬安。選擇一家媒體，也不能直接證明他膽怯。然而，當一方表示各家都可以，另一方目前只對一家作出明確承諾，兩人的姿態和氣勢，已經形成非常強烈的對比。
一個說，在哪裡都可以辯論市政；一個讓市民先看見，在哪裡辯論市政還要挑媒體。
對候選人而言，場地是策略；對選民而言，願不願意接受不同聲音的檢驗和挑戰，卻是能力與氣度。
尤其最近的街頭景象，更使這個選擇引人議論。沈伯洋在寧夏、公館、景美，甚至其他深藍夜市掃街時人潮眾多，萬人空巷，民眾爭相合照，現場擠得水洩不通。沈伯洋甚至在西門、小巨蛋等，站在肥皂箱上與不特定的市民對話市政。這些畫面至少說明，他正在把原本停留在新聞與網路上的知名度，轉化成街頭的接觸與回應。
沈伯洋日前出席「市長你給我聽好了！」西門町實體場次。（資料照）
人潮不能直接當成選票，也沒有充分證據證明蔣萬安因此不敢掃市場，不敢直接與市民對話。但政治人物不能假裝這些畫面不存在。挑戰者走進市場，走上街頭肥皂箱接受攤商與路人的直接反應；現任市長如果在辯論場域上顯得格外謹慎，自然會讓人追問：是周密安排，還是避免比較？
市場裡及街頭的掌聲不能預約，辯論台上的問題也不該只挑自己喜歡的。
《孫子兵法軍形篇又說：「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所謂「先勝」，是先具備取勝的條件，再投入作戰。
問題於是來了：蔣萬安準備的取勝條件，究竟是四年的施政成績，還是一個使自己比較安心的舞台？
一位爭取連任的市長，最可靠的防線，應該是經得起核對的數據、說得清楚的政策和政績，以及面對缺失時承擔責任的能力。若這些準備充分，換一家電視台，政績難道就會消失？換一位主持人，政策難道就答不出來？地利能替將軍布陣，不能替市長交出政績。
不過，這場盤算還有另一面。蔣萬安以為選好了戰場，也可能替沈伯洋打開了一扇城門。
若把TVBS比作蔣萬安認為較有利的主場，沈伯洋進場，便有機會接觸原本較少聽他完整論述、甚至只透過批評與標籤認識他的觀眾。對挑戰者而言，這些人才是最需要爭取的對象。
在自己的支持者面前演說，得到的是認同；在尚未支持自己的人面前說清楚政策，才可能改變選情。蔣萬安可以選擇舞台，卻不能替觀眾決定聽完之後相信誰。
電視辯論的意義，正是讓兩個人站在同一套程序下，由市民直接比較。誰理解問題，誰迴避問題；誰能回答追問，誰只能重複口號，或答非所問，都會在交鋒中顯露。
如果沈伯洋能把政策說清楚，把質疑承接住，把市政問題講到觀眾心裡，那麼蔣萬安選擇的場域，就可能成為沈伯洋突破既有印象的入口。
這不是預言沈伯洋必勝，而是提醒蔣萬安：主場並不是保險櫃。
沈伯洋繼接受媒體人平秀琳、王偉忠、李四端等人專訪後，10月7日也接受國民黨「戰鬥藍」發起人趙少康在TVBS主持的《少康戰情室》專訪。（翻攝自YouTube）
孫子兵法甚至沒有把自己的土地，一概視為最安全的戰場。孫子九地篇說：「諸侯自戰其地者，為散地。」又說：「散地則無戰。」原意涉及士卒在本國作戰時的心理與凝聚力，不能直接套用選舉，卻足以提醒人：熟悉的環境，也可能帶來對安全的誤判，在自己家領地作戰，反而也有不利。
政治上的「自己人」，更不是永遠不會改變判斷的人。支持者也會失望，也會比較，也會在親耳聽見對手的回答之後，重新思考手中的一票要投給誰。
他以為把對手帶進自己的主場，卻可能讓對手走進自己的票倉。
然而，辯論不是攻城，選民不是戰利品，媒體也不應成為任何候選人的堡壘。兵法追求勝負，民主辯論則應讓人民看清楚，誰更有能力治理城市。因此，真正值得關注的，是規則是否公平？提問是否有力？雙方能否充分交鋒？以及市民能否完整觀看與比較？
蔣萬安若願意接受公平而深入的辯論，無論在哪一家媒體，都值得肯定。但如果始終只肯停留在自己安心的場域，就不能責怪市民懷疑：他的安全感，究竟來自施政，還是來自環境？
台北市民要選的是能處理困難的市長。面對不同聲音的能力，本來就應列入這場面試中。
蔣萬安挑了戰場。接下來，他必須證明，自己帶上辯論台的，是四年的治理本領，而不只是選擇戰場的本領。
台北市民要選的，是能處理困難的市長。蔣萬安既然挑了戰場，那就必須證明，自己帶上辯論台的，是4年的治理本領。（資料照）
（作者為律師、政治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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