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仁國際專欄》美國期中選戰倒數一個月,台灣應該了解什麼?

美國的期中選舉是憲政制度下的固定安排。憲法規定眾議員任期兩年,435席因此每兩年全部改選;參議員任期六年,每兩年改選約三分之一。聯邦法律則將聯邦選舉日訂在偶數年11月第一個星期一之後的星期二,今年正好落在11月3日。除了國會,今年還有36州舉行州長選舉。換句話說,美國選民這次投票,不只是重新決定國會的權力分配,也會在相當程度上重畫美國地方政治的版圖。

◎ 王宏仁

台灣社會習慣把注意力放在美國總統大選上,但是今年11月3日的期中選舉,同樣值得我們注意。它通常被視為總統任期中的一次期中考試,但這次選舉對於民主黨來說,更是2024年失去白宮與國會權力之後,能否重新取得政治動能的重要一役。因為,這次選舉結果非常可能會直接影響2027年兩黨總統的候選人布局。我們台灣要看的是,這次選舉會如何影響川普最後兩年的執政,以及2028年美國總統選舉的可能走向。

美國總統川普九月九日在達拉斯的共和黨期中選舉全國大會上發表演說,期中選舉於11月3日投票。(法新社檔案照)美國總統川普九月九日在達拉斯的共和黨期中選舉全國大會上發表演說,期中選舉於11月3日投票。(法新社檔案照)美國的期中選舉是憲政制度下的固定安排。憲法規定眾議員任期兩年,435席因此每兩年全部改選;參議員任期六年,每兩年改選約三分之一。聯邦法律則將聯邦選舉日訂在偶數年11月第一個星期一之後的星期二,今年正好落在11月3日。除了國會,今年還有36州舉行州長選舉。換句話說,美國選民這次投票,不只是重新決定國會的權力分配,也會在相當程度上重畫美國地方政治的版圖。

如果從今年年初一路看到現在,最明顯的變化,可以說是民主黨原本低迷的政治氣勢正在回升。在2024年大選之後,共和黨不但拿下白宮,也控制參眾兩院,川普因此以相對有利的政治條件開始第二任期。但到了今年,這個局面開始出現變化。全國國會一般選票(generic congressional ballot)的調查中發現,民主黨從年初領先約5個百分點,逐漸擴大到10月初接近9個百分點。這已經很難只看成個別民調的短期波動。

但是這裡必須釐清的是,民主黨現在的民調回升,究竟代表選民重新認同民主黨,還是更多來自於對川普的不滿?兩者其實代表不同的意義。例如,在近期的民意調查中,川普在經濟與生活成本等議題上的評價明顯偏低,也有過半受訪者希望下一屆國會能夠對總統形成更多制衡。因此,今年民主黨的優勢至少有一部分帶有明顯的「反川普」色彩。這也是為什麼就算11月的選舉如果民主黨表現很好,也不能太快解讀成美國政治已經重新「轉藍」。

其實共和黨目前在眾議院的多數控制本來就很脆弱,民主黨只需要翻轉少數席次便能重新取得控制權。目前各項民調與外部選舉模型都顯示,民主黨的眾議院選情較年初明顯改善。因此,11月3日第一個需要觀察的,就是共和黨能否守住眾議院。其次,在參議院的部分,共和黨目前以53席對47席占有優勢,民主黨若要取得實質多數,至少需要增加4席,否則50比50時仍由共和黨籍副總統范斯握有決定票。這原本被認為是一道相當高的門檻,但是最近包括德州、俄亥俄、愛荷華、堪薩斯與阿拉斯加等州的選情都出現變化。雖然目前還不能說民主黨已經篤定可以翻轉參議院,但是如今其競爭程度的確比幾個月前高出許多。

11月3日第一個需要觀察的,就是共和黨能否守住眾議院。圖為美眾院議場。(美聯社檔案照)11月3日第一個需要觀察的,就是共和黨能否守住眾議院。圖為美眾院議場。(美聯社檔案照)州長選舉也是另外一個觀察民主黨是否真正恢復政治動能的指標。目前共和黨掌握26州、民主黨24州,今年有36州改選。如果民主黨不只拿回眾議院,還能在若干共和黨傳統優勢州的州長選舉有所突破,那麼11月3日的意義就不只是國會權力重新分配,還會被民主黨視為2024年敗選之後重新站穩腳步的重要訊號。

面對民主黨目前的優勢,我認為有兩件事情不能過度解讀。

第一,不要太快認為川普從此就會成為「跛腳總統」。民主黨如果取得眾議院,當然可以利用預算、調查、傳喚與聽證等權力增加對白宮的制衡,川普推動重大國內立法也會變得更加困難。但是從川普第二任期迄今的執政方式來看,他面對制度限制時,未必會選擇退讓,反而更可能積極尋找行政權進行突破。

這也是川普與傳統跛腳總統不太一樣的地方。外交、國安、關稅、出口管制以及對外談判,本來就是總統權力相對較大的領域。如果共和黨還能守住參議院,川普在人事與司法任命方面還是會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因此,民主黨取得眾議院不代表川普突然失去權力,更可能出現的是國會試圖增加制衡,白宮則試圖突破制衡。未來兩年的華府,行政與立法之間的衝突可能比現在更加激烈。

第二,也不能把民主黨在2026年的回升,直接推論成2028年可以重返白宮。11月3日之後,美國政治很快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2027年雖然還不是正式的總統初選年,兩黨的「隱形初選」(invisible primary)卻會全面展開。也就是說,可能參選的人會開始募款、組織團隊、爭取黨內支持並頻繁前往早期初選州。民主黨如果在今年大有斬獲,當然會讓黨內重新產生2028年奪回白宮的期待,也會讓潛在候選人更加積極。

但是我們要知道,美國期中選舉與總統大選畢竟不是同一種選舉類型。期中選舉很容易反映選民對現任總統的不滿,甚至出現「我不喜歡民主黨,但希望有人制衡川普」的投票心理。總統大選卻是兩位具體候選人之間的選擇。2026年願意投給民主黨國會候選人的選民,到了2028年未必會做出相同選擇。

共和黨接下來兩年最重要的權力競爭。副總統范斯(右)或是國務卿魯比歐(左)都被視為重要的潛在人選。(彭博檔案照)共和黨接下來兩年最重要的權力競爭。副總統范斯(右)或是國務卿魯比歐(左)都被視為重要的潛在人選。(彭博檔案照)共和黨方面更值得台灣注意。川普雖然依憲法規定不能再次競選總統,但是這不代表他的政治影響力會跟著消失。相反地,誰能繼承川普的選民基礎與政治路線,很可能成為共和黨接下來兩年最重要的權力競爭。副總統范斯或是國務卿魯比歐都被視為重要的潛在人選,而川普本人也沒有理由放棄對共和黨接班過程的影響。

這也是台灣看待這場選舉時最需要保持冷靜的地方。如果民主黨11月表現亮眼,不能因此認定美國已經重新轉向民主黨。如果共和黨失去眾議院,也不能認定川普未來兩年已經跛腳。更不能因為川普2028年不能再選,就假定川普主義會隨著他的任期一起結束。

對台灣而言,未來兩年真正需要面對的,是一個權力可能更加分散、政治競爭也更加激烈的美國。既要繼續與川普政府打交道,也必須維持國會兩黨對台灣的支持,同時還要開始認識下一批可能競逐2028年總統大位的人。所以,台灣要更早做好準備,必須確保無論美國政治鐘擺最後停在哪一邊,台美關係都不會跟著被擺動。

台灣要更早做好準備,必須確保無論美國政治鐘擺最後停在哪一邊,台美關係都不會跟著被擺動。(彭博檔案照)台灣要更早做好準備,必須確保無論美國政治鐘擺最後停在哪一邊,台美關係都不會跟著被擺動。(彭博檔案照) (作者為成大政治系教授、國策研究院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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