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仁斌
碳費開始真正產生收入後，台灣的碳定價就不再只是「收多少錢」的問題。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這筆錢要怎麼花，才能換來可驗證的減碳成果？
碳費開始收取後，這筆錢要怎麼花，才能換來可驗證的減碳成果？圖為台灣碳權交易。（資料照）
環境部近期公布委託倫敦政經學院（LSE）進行的碳費收入用途分析報告，其中一組數字很值得台灣社會討論:65%、25%、10%。報告建議，溫室氣體管理基金管理會可考慮將碳費收入的65%投入環境投資與支出，其中 60%用於減碳、40%用於氣候調適；25%投入轉型支持措施，10%用於行政、能力建構、溝通與評估。換算下來，可形成「39%減碳、26%調適、25%轉型支持、10%治理能力」的參考框架。它真正的政策意義，不是台灣未來一定要照這個比例花錢，而是提供一套可以被討論、比較與檢驗的參照。
問題也因此來了。如果把這套建議與目前的溫室氣體管理基金預算放在一起看，值得追問的不是「政府為什麼沒有照 LSE 的比例花」，因為兩者的收入來源、既有計畫與預算分類並不完全相同；真正值得問的是︰台灣目前對減碳、調適、轉型與治理的資源配置，是否足以因應未來更大的氣候風險？
其中，氣候調適尤其值得注意。與減碳相比，調適往往不像減碳設備一樣容易被看見，卻直接關係到極端高溫、暴雨、乾旱、沿海風險與城市韌性。問題不是政府「有沒有編錢」，而是目前的投入，究竟能不能跟上風險變化。
轉型支持同樣如此。LSE 建議 25%投入轉型支持，包括區域轉型、勞工再訓練與社會韌性。台灣並非沒有公正轉型政策，環境部今年也已從溫管基金編列2億元，推動勞工轉職、綠領人才、產業與農業低碳轉型、弱勢群體及區域振興等工作。真正值得問的是︰這樣的制度規模與執行能力，是否已經準備好承接未來更多的碳費收入？
如果現在還不知道這 25%要怎麼花，問題究竟是 25%太多，還是台灣的公正轉型準備得還不夠？弱勢家庭能源效率改善、勞工技能再訓練，以及受能源轉型衝擊的產業與地區支持，都可能是具體出口。
碳費能不能證明有效，才算真正開始成為台灣氣候治理的資源。圖為中火。（台中市府提供）
但更重要的，是錢花出去之後，能不能證明有效。LSE 報告建議建立公開的收入與支出追蹤平台、年度關鍵績效指標、事後績效評估，以及年度「Carbon Revenue Report」。這背後真正值得台灣學習的，不只是65%、25%、10%三個數字，而是一套治理邏輯:讓社會知道錢從哪裡來、流向哪裡，以及最後產生了什麼結果。
收多少，要透明；花在哪裡，要透明；為什麼花，要透明；花了之後有沒有用，更要透明。碳費不能變成「政府收進去、部會花出去，人民卻看不到結果」的基金治理模式。台灣現行制度本來就已將減量、調適、公正轉型等列為溫室氣體管理基金用途，下一階段真正要補上的，是如何把這些支出與可衡量的成果連結起來。這也是實證治理的意義。LSE 的研究可以提供國際經驗與政策參照，但實證治理從來不是「找到一份報告，然後照著做」，而是讓不同證據與政策方案可以被比較、驗證，最後接受公共檢驗。
正因如此，65%、25%、10%可以是討論的起點，不能成為政策答案；碳費價格可以是制度的起點，也不能成為氣候治理的終點。真正的終極問題是台灣收進的每一塊碳費，最後能不能轉化成可驗證的減碳成果、可衡量的調適能力，以及真正提升的社會韌性？如果做不到，碳費只是收費制度；如果做得到，碳費才真正開始成為台灣氣候治理的資源。
（作者為台灣永續治理論壇發起人、文化大學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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