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國棟
美國前太平洋司令丹尼斯．布萊爾將軍日前與台灣學者於國際權威期刊《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共同撰文，提議台灣應徹底捨棄爭奪傳統「全面制海權」的幻象，轉向以不對稱戰術建立「海上拒止」能力。他們呼籲台灣停建高價的大型巡防艦，改為大量投資700至1,000噸級、搭載反艦飛彈與無人機的匿蹤護衛艦。這番倡議不僅敲響了台灣海軍長年「大艦情結」的警鐘，更在無意間，與這座島嶼古老的南島語族「雙體獨木舟」產生了跨越時空的歷史交織。
美國前太平洋司令丹尼斯．布萊爾將軍日前與台灣學者於《外交事務》撰文，提議台灣應捨棄爭奪「全面制海權」，轉向以不對稱戰術建立「海上拒止」能力。他們呼籲台灣停建高價的大型巡防艦，改為大量投資700至1,000噸級、搭載反艦飛彈與無人機的匿蹤護衛艦。圖為沱江級軍艦。（資料照）揚棄「大艦情結」 用不對稱戰術
對許多熟稔海戰史的國人而言，布萊爾將軍「大艦在台海易成標靶」的警告，不免讓人聯想起1965年台海慘烈的「八六海戰」。當年台灣海軍迷信二戰大艦優勢，派遣劍門艦與章江艦深入福建東山島海域，結果遭到中共解放軍海軍以高速魚雷快艇與護衛艇組成的「狼群戰術」飽和圍攻。在狹窄的近海混戰中，大艦的重砲根本跟不上速度極快的小艇，最終雙艦均被擊沉。這場血的教訓證明，在海峽環境內，缺乏絕對空優的大型軍艦極易淪為活標靶。
痛定思痛後，國軍曾於1970年代推動「大成計畫」，催生出配備雄風反艦飛彈的「海鷗級飛彈快艇」，寫下台灣不對稱戰力的始祖。然而，隨著承平時期拉長，海軍建軍思維再度向大型驅逐艦靠攏。這背後固然有著將官晉升與職缺維持的體制慣性，亦有著應對中共近年「灰色地帶」騷擾（如海警船侵擾）時，小艇耐波力不足、無法在惡劣海象下長期對峙的務實苦衷。
海軍下一代6,000噸級主力作戰艦並未納入明年度預算。海軍曾公布「震海計畫」巡防艦的模型，也是「下一代作戰艦」的前身。（資料照）根據《自由時報》最新獨家報導，海軍下一代6,000噸級主力作戰艦並未納入明年度預算。這項重大的預算轉折，顯示政府已準備將有限的預算化整為零，全面投入無人載具等低成本、高嚇阻力的不對稱狼群。這是因為建造一艘6,000噸級的神盾艦可能要耗資300多億元，但開戰第一天如果被中共的東風飛彈飽和攻擊擊沉，這300億將瞬間付諸流水。如果把這筆預算拿來建造無數的無人載具與布萊爾所提議的700噸級、搭載反艦飛彈與無人機的匿蹤護衛艦，分散在台灣的各個角落。中共的飛彈再多，也不可能均兼顧，這就是不對稱嚇阻。
如何在「大艦的尊嚴與實用」與「小艇的戰時殺傷力」之間取得平衡？台灣近年給出了最具本土智慧的解答。首先是海巡署已全數完工成軍的12艘、750噸「安平級」巡防艦，以及海軍自2012年起開始建造12艘、685噸「沱江級」巡邏艦、最後一艘「寶江艦」於日前展開首度海測。
舷號PGG-632 的沱江級「最終艦」—「寶江軍艦」，已在宜蘭蘇澳外海正式展開首次海上測試（海試）。（李忠衛授權提供）兩者在造船設計上「係出同源」完美契合了布萊爾將軍「700至1,000噸級」的建軍倡議。更令人驚嘆的是，「沱江級」巡邏艦內部竟塞滿了包含雄二、雄三反艦飛彈與海劍二防空飛彈在內、高達28枚飛彈的恐怖火力，在國際同噸位中堪稱怪物狼群。這兩款被譽為「航母殺手」的匿蹤戰艦，採用的正是獨特的穿浪「雙體船」（Catamaran）結構。
海軍積極量產的700噸級「沱江級」巡邏艦，發射雄三反艦飛彈。（軍聞社資料照）有趣的是，造船學上的雙體船物理概念，正是沿用幾千年前，台灣南島語族祖先橫渡浩瀚太平洋、遷徙至夏威夷群島、復活節島、紐西蘭與馬達加斯加時所發明的「雙體獨木舟」（Double-hulled Canoe）。南島先民利用橫樑將兩艘獨木舟並列，讓小船在太平洋的瘋狗浪中獲得不可思議的穩定性與切水極速，並在中央寬廣的平台上放置糧食、狗與豬隻等牲畜、以及無法靠種子自然傳播的「台灣構樹」扦插苗，這成為當代遺傳學證實南島語族「出台灣說」的鐵證。幾千年後，台灣海軍再度沿襲這個古老智慧，在沱江艦雙體甲板上，塞進了多達28枚雄風反艦飛彈，寫下古老黑科技與現代國防完美結合的驕傲。
南島先民利用橫樑將兩艘獨木舟並列，讓小船在太平洋的瘋狗浪中獲得不可思議的穩定性與切水極速。（資料照，取自「大角星號」網站）
巧妙利用「軍種分工」與「平戰轉換」
此外，台灣更巧妙利用「軍種分工」與「平戰轉換」來破解海軍的體制僵局。
平時海巡署4艘4,000噸級的白色巡防艦（如台北艦）負責在第一線應對中共海警船的「碰瓷騷擾」。近期美國在台協會主動公開我國海巡艦與美國海岸防衛隊巡邏艦在台海倂航的歷史性畫面，更用實際行動破解了中共將台海「內海化」的法律戰陰謀。而到了戰時，無人載具、「沱江級」巡邏艦、「安平級」巡防艦、以及陸基的機動飛彈發射車、水下的「海鯤級」國造潛艦等，將在一瞬間融入分散式的反艦殺傷網，將台灣海峽變成解放軍大型兩棲登陸艦隊無法逾越的死亡泥沼。
AIT日前發布美台海巡艦艇同框的照片。（圖擷取自AIT臉書）從數千年前帶著構樹、駕駛著雙體船征服太平洋的南島先民，到今天在台海實踐不對稱「海上拒止」的現代化國軍，這座島嶼的命運與熱血，從未與海洋分離。布萊爾將軍的倡議，切中了台灣國防轉型的要害。我們不需要與敵人硬碰硬爭奪全面制海權，而是透過海巡大船撐持平時尊嚴、不對稱小艇與飛彈則在戰時一擊致命。這套最具台灣主體性的防禦戰略，正是我們向國際展現自我防衛決心的致勝關鍵。
台灣利用「軍種分工」與「平戰轉換」來破解海軍的體制僵局。海巡署安平級巡防艦，過去在操演中發射雄二飛彈的畫面。（資料照，國防部提供）（作者為退休貿易推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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