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索
蔣萬安之子蔣得立獲選北市教育局國際交換生計畫引發特權爭議，不少有「代際優勢」的人為其護航。筆者也特撰此文評析。（資料照、翻攝臉書，本報合成）
最近幾場政治爭議，看似彼此無關，串起來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我們究竟願不願意承認「代際優勢」存在？市長兒子參加市政府國際交換學生計畫，引來一名政二代網紅強調自己從小拿獎、比賽第一都是靠實力，甚至說「天生就一手好牌有什麼辦法」，還嘲諷質疑者是「手上半張好牌都沒有，還不努力的人」；另一名政二代議員則在政論節目激動質問，為什麼市長的孩子不能參加市政府活動。另一邊，一名立委之子即使歷經爭議、放棄政黨提名，最後仍登記投入地方議員選舉。這些事件真正值得討論的，從來不是「政治人物的小孩能不能優秀、能不能參加活動、能不能參選」，而是當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就擁有一般家庭難以複製的政治、經濟、資訊與社會資本時，還能不能理解別人的起跑線根本與自己不同？
努力與優勢從來可以同時存在。政二代網紅可以真的努力，市長兒子也可能真的優秀，政二代議員可以憑本事取得國外碩士、進入企業擔任工程師，立委之子也有依法登記參選、爭取選民支持的權利。但是「我努力過」不能證明「我沒有家庭優勢」。如果家庭條件真的不會影響孩子的人生，政府為什麼需要繁星推薦？為什麼要投入原住民族教育資源？為什麼要提供低收入戶、中低收入戶與清寒家庭學生助學措施？因為現代社會早已承認，經濟能力、父母教育程度、資訊取得、文化資本、人際網絡乃至居住地區，都可能形成代際複製。有人從小可以補習、學外語、出國，有人卻必須打工貼補家計；有人決定從政時，第一通電話就能找到議員、立委與地方人士，有人連如何加入政黨、取得提名都不知道。這兩種人生，怎麼會只有一句「誰比較努力」就能解釋？
現代社會早已承認，經濟能力、父母教育程度等都可能形成代際複製。例如有人從小可以出國，有人卻必須打工貼補家計；示意圖。（資料照）
政治家庭尤其如此。一名議員之子可以進入父親辦公室歷練，接觸地方組織、選民服務與政黨系統，日後再投入家族長期經營的選區；一名政治世家出身者參選市長，其姓氏本身所具有的辨識度、媒體關注與政治網絡，也不是普通青年可以複製；一名立委之子決定投入地方選舉，即使最終必須自己面對選票檢驗，母親多年經營所累積的知名度、人脈與支持網絡，也不會在登記參選那一天突然歸零。指出這些事實，不代表他們沒有能力，更不是宣稱政二代的一切都是父母送的。真正成熟的態度應該是：「我確實努力，但我也知道自己曾經得到哪些別人沒有的條件。」最令人反感的恰恰是享受了政治、家庭與社會資本之後，還堅持把所有成就全部歸功於個人奮鬥。
因此，那句「手上半張好牌都沒有，還不努力」才會如此刺耳。拿到好牌的人當然可以把牌打得漂亮，但沒有必要贏了之後再回頭嘲笑拿到爛牌的人不夠努力。這個社會推動教育平權、弱勢扶助與社會安全網，從來不是要求拿到好牌的人把牌撕掉，而是希望出生時連牌都拿不齊的人，也能獲得改變命運的機會。政治人物的孩子當然可以參加政府計畫，政二代當然可以參選，政治世家的後代也可以追求自己的成就，但涉及公共資源與政治權力時，就應該接受更嚴格的檢視。起跑線不同從來不是原罪，真正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出生時已經站在前面的人，最後卻轉過身來告訴後面的人：「我跑得比你快，只是因為我比你努力。」起跑線不一樣的人，真的少談一點自己多努力，多看看那些跑了很久，才終於抵達你出生時所在位置的人。
政治人物的孩子當然可以參加政府計畫，但涉及公共資源與政治權力時，就應該接受更嚴格的檢視。圖為蔣萬安父子。（資料照）
（作者為自由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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