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明輝
美國國會「美中經濟暨安全檢討委員會」在八月十八日公布《資料人民共和國：中國如何將資料轉化為資本》，這份報告提出警訊，提醒美國注意中國正在把國家所有能看見的東西，一步步變成國家能定價與交易及融資，能夠拿來訓練AI的東西。這已經不是數位經濟政策，而是企圖重整產業權力。
美國國會授權成立的「美中經濟暨安全檢討委員會」（USCC）提醒美國注意中國正在把國家所有能看見的東西，一步步變成國家能定價與交易及融資，能夠拿來訓練AI的東西。（歐新社檔案照）中國在二○二○年把資料與土地、勞動、資本、技術並列為生產要素；二○二三年，財政部發布會計規範，允許企業將符合條件資料列為無形資產或存貨。到二○二四年，經由官方資料交易所交易或登錄資料，占整體交易比重已由二○二一年不到百分之五，提高至約百分之二十。這些數字當然還不能證明中國的資料市場已經成熟，卻透露出值得注意的政策方向；北京正試圖把原本散落在政府、國企、工廠、物流、醫療與各類感測設備中的資料，經過蒐集、整理、標註、估值與流通，轉化為可供AI與機器人使用的生產資源。這正是美國至今仍缺乏完整制度安排的AI弱勢。
真正轉折在生成式AI岀現後。AI在第一階段比的是誰抓到更多網路文字；下一階段則比誰握有更多真實世界資料。機器手臂每一次抓取失敗、倉儲每一次路徑修正、機台每一筆震動與溫度紀錄，都可能成為具身智慧AI與工業AI的訓練燃料。中國把製造規模、機器人部署量，再接上資料標註、估值、交易與融資，若被串成一整條供應鏈，優勢就不只是模型，而是模型進入工廠後持續自我強化的資料飛輪。
這是外界最容易誤判中國之處。北京一手加強資料控制，一手鼓勵資料市場化，看似矛盾，其實是一體兩面。先把資料納入國家可監管範圍，再讓它流通。市場沒取代國家，而是市場被嵌進國家安全框架裡。報告提醒資料估值可能失真，今年六月中國甚至暫停新的資料資產擔保證券核准，原因在於部分地方融資平台拿資料包裝債務。資料變資產不是點石成金，但是制度一旦建立之後，北京不僅會先拿到試錯權，也會取得標準制定權。
台灣不能只把答案理解成開放更多資料。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建立可信任的產業資料空間，從半導體、工具機、製造、醫療、交通、能源，由政府訂定安全與互通規則，企業則保有控制權，資料則能在可以追溯與授權及可計價條件下被訓練與交易。會計端也該研究資料資產的揭露與估值，但不能為了美化資產負債表，就把沒有現金流的資料硬寫成財富。
為了彌補與西方人工智慧（AI）技術的差距，並奪取AI領域的主導權，中國正積極尋求成為全球AI系統訓練資料的主要供應者。圖為北京一家AI主題酒吧。（路透檔案照）台灣的優勢從來不是資料最多，而是高價值製造場景密度極高。若這些資料仍被鎖在一家公司、一台機台、或一張Excel裡的資料孤島裡，我們就是把最珍貴AI原料留在倉庫裡面。美國已經驚醒並發現中國開始在替資料修路、訂價、蓋市場；台灣現在要決定的是繼續把產業資料當副產品，還是趁規則尚未定型之前，把資料變成下一輪AI競爭所必需掌握的重要資本。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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