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忠憲
看到學長吳明賢院長倒下來送醫,一方面希望他能夠早日康復。另一方面,我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海涅說:只有與自己相關的痛苦才會讓我們淚流滿面,每個人實際上都在為自己哭泣。
前台大醫院院長、現任台大醫學院院長、台灣腸胃科權威吳明賢因心肌梗塞送醫,目前於台大醫院救治。(資料照)
我小時候唸書,國中時靠的是田中光一的讀書三十六計,高中時我的鄰居學長吳明賢,是影響我最大的一個人,但以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吳明賢,我家和他家是鄰居,我住在華南戲院斜對面,新榮路和蘭井街的交叉口,他們家就住在蘭井街交叉口過去的第二間,相距大概只有二十公尺。
我爸和他爸是好朋友,我家開一間輪胎行,他家開了一間棉仔攪,做手工棉被的小工廠,算起來我爸和他爸都是那種自營的工人。
我爸常常去問他爸,為什麼吳明賢書讀的那麼好?他爸都非常詳細地跟我爸講他是怎麼讀書的。
那些輾轉而來的建議,我依稀還記得:早上起來要大聲朗讀英文,一定要大聲,或是如何面對自己覺得最困難的數學、物理。重點是「早上起來」,完全符合我之前規律的生活模式。
此外還有就是到那邊去補習,那個年代嘉中和嘉女的老師在外面補習的很多,許偉益、賴正雄、吳慶參等等,這些消息都是從他的爸爸那邊知道的。其實補習跟學歷還有點像,用功的學生找到好的老師,可以讓成績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吳爸爸介紹的這些補習老師不會只教課本那些應該要知道的東西,這些老師是要教導吳明賢那樣全校第一名的學生。
吳明賢當台大醫院及醫學院的院長,我想吳爸爸應該會非常高興,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我爸有一陣子像吳的爸爸一樣對我感到滿意,我也在這個聰明、勤奮、充滿光芒的鄰居身上學到了很多寶貴的東西,不同的是我沒有去念醫學系。
我爸在台大醫院住院時,我另外一個學長施金元教授,帶著我去院長室拜訪吳明賢,我順手帶了兩本「隱性反骨」的書拿去送給他。
筆者與吳明賢是嘉中校友,感念在高中唸書時受學長影響最大。(資料照)學長問我現在在哪裡高就?我說在成大教書,他直接就問我在台大唸完博士嗎?我說沒有!我說我跑去德國唸書。他好像有點意外,可能想說像我們這樣背景的小孩到底是怎麼出國唸書,我也為自己能讓學長瞬間感到疑惑的表情,覺得驕傲。
我爸在台大醫院的日子,是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受到學長很多的照顧。而且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變成我的粉絲,我許多文章他都會來按讚,我第一次嘉義高中傑出校友沒有上,他安慰我,第二次有上,他恭喜我。
有時候看他的人生我覺得非常辛苦,一個起跑點落後人家那麼多的小孩,努力地往前衝,不只趕上別人,還跑那麼前面,把原來人生領先的其他人都丟到後面。
或許海涅說得對,我們總是在為自己哭泣。因為當學長倒下時,我忽然想起許多往事:蘭井街上的兩個工人家庭、父親們交換的讀書方法、那些改變人生方向的隻字片語,以及後來在台大醫院重逢的時刻。
筆者(左)先前與另外一個學長施金元教授(右),一起去台大醫院院長室拜訪吳明賢(中)。(取自貼文) 回頭看才發現,人生真正珍貴的,不只是成就,而是命運曾經讓我們彼此照亮。
願學長平安度過這一關。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李忠憲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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