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榮欽
要了解台灣的投票方式,一定要知道:
■ 韓國因為引進「事前投票」與「海外通信投票」等多元不在籍投票方式,導致選委會低估投票人口,在投票日少印了2000張選票,14個投票所選票不足。其中首爾松坡區的「蠶室7洞第 2 投票所」更在6月3日 上演了長達35小時的票箱攻防戰,最終在6月5日上午由警方攻堅突圍後才將投票箱順利運出。
韓國地方選舉少印了2000張選票,導致「蠶室7洞第2投票所」上演35小時的票箱攻防戰。圖為抗議者譴責部分投票所選票短缺,並要求重新投票。(歐新社檔案照)
南韓尷尬之處在於,雖然剝奪了2000人選舉權看來並非小事,但可能對選舉結果影響有限,並不符合《公職選舉法》規定重新選舉,只能接受。
這種「明顯選舉不公」的心理衝擊和「選舉的微小不公不值得斥鉅資重新選舉」的現實差距太大,造成舉國譁然,抗議不斷。
■ 更大的爭議在我之前在《上報》專欄中介紹過的巴西選舉。
巴西將於今年10月舉行總統大選。上一次的大選,幾乎毀了這個國家,這也讓本次總統大選蒙上一層巨大的陰影。
巴西採用無紙化投票,結果前任總統波索納洛,是川普好友,也仿效川普在選前就散播選舉舞弊的陰謀論。果然在選舉失利後,也和美國一樣,發生暴動,攻擊政府機關。
但是之所以陰謀論盛行,部分是因為巴西的電子投票方式和美國一樣,難以獲得人們的信任,因為兩國的電子投票都完全無紙化,所以投完票也沒有「收據」可以做事後驗證,因此難以取得選民信任,才產生陰謀論的溫床。
波索納洛最後並非因為散播選舉陰謀論而入獄,而是因為勾結軍方企圖推翻選舉結果,並企圖暗殺反對政變者及對手而遭到判刑。但也引發川普不滿,對巴西課以全球最高的關稅之一報復。
■ 歐洲最早引進電子投票,所以有些歐洲國家的經驗值得借鑒。
荷蘭是全球最早引進電子投票的先驅之一,早在1990年代就大量使用投票機。
然而在 2006年,當地一個名為「我們不信任投票機」的反對組織,在電視直播中成功示範在5分鐘內駭入投票機並更改選舉結果,甚至證明該機器會外洩電磁波、可能會侵害投票秘密權。
結果荷蘭政府便於隔(2007)年正式撤銷電子投票法令,全面退回傳統的紙本投票。
台灣若引進電子投票,中國有極大的誘因傾力使用駭客修改或破壞投票結果,進而傷害人民對於民主制度的信任。
台灣若引進電子投票,中國可能使用駭客修改或破壞投票結果,進而傷害人民對於民主制度的信任。(取自貼文)
■ 另一個類似的國家是德國。德國曾在2005年大選使用荷蘭製的電子投票機。隨後民間團體控告,電子投票機無法讓一般選民在沒有專業資訊知識的情況下,親眼檢驗自己的選票是否被正確計算,有違憲之虞。
結果德國聯邦憲法法院在2009年做出判決,認定電子投票違反了「選舉的公開性」原則,判定違憲。此後德國回歸人工紙本投票與點票。
■ 至此應該不難明白,為何南韓屢屢稱讚台灣「傳統」、「落後」的投票方式,甚至本次選舉引發爭議後,又有人開始倡議要完全學習台灣的投票方式,停止電子投票,全面恢復人工紙本投票。
■ 最後多說一句,台灣選委會和巴西也不一樣。
台灣選委會,雖然是依法獨立運作的合議制機關,但在行政體制上隸屬於行政院。委員由行政院長提名,立法院同意,因此人選也會有黨派爭議,例如本屆主委游盈隆便有一些對於過去政治色彩的異議傳出,不過因為國會生態,並非是偏向執政黨,反而是傾向在野黨的爭議。
台灣選委會主委游盈隆並非是偏向執政黨,反而是傾向在野黨的爭議。圖為游盈隆。(資料照)
巴西的「選委會」和台灣不同,他們叫TSE,和行政權無關,而是屬於司法權,是巴西司法體系的一環。TSE委員由巴西最高法院(STF)內部互選出 3 名法官、高級法院(STJ)互選2名法官,再由總統從最高法院提名的名單中指派 2 名律師,政治色彩很低。
但是TSE的方式也有爭議。表面上看起來是司法權,實際上是獨步全球的超級權力:巴西 TSE 同時擁有行政權(負責選舉事務)、立法權(頒布選舉命令)與司法審判權(當選舉出現爭議或舞弊時,TSE 自己就能直接開庭審判並做出終審判決)。
這種做法讓政治色彩低 TSE委員並無法受到人民的信任,因為台灣人民對選委會不滿,可以到法院去控告選委會,但是TSE球員兼裁判,除非高等法院介入,否則根本拿它沒辦法,但是巴西高等法院頻頻介入的結果,又會引發另一群人不滿,結果還是難以取得人民信任,才有陰謀論孳生的空間。
(作者為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沈榮欽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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