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其澤
賴清德總統五月二日突然現身史瓦帝尼，臉書一紙短訊揭露：他搭乘的並非中華民國總統專機，而是史國副總理札杜莉前一天訪台所搭的恩史瓦帝三世國王A340專機。原訂四月二十二日的出訪，因塞席爾、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三國在出發前夕撤銷飛航許可而被迫喊卡；十天之後，台史以一架反向飛航的史國國王專機，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原本被斷送的元首互訪。
總統賴清德於5月2日順利訪問史瓦帝尼。（資料照，取自賴清德臉書）北京的反應極具揭示性。中國外交部一小時內以「偷渡式外竄鬧劇」形容此行——這是過去處理我國元首出訪所未見的新詞彙。修辭升級，反映的是其原有圍堵工具失靈所產生的焦慮。當「拒絕台灣專機過境」這一招被「以邦交國主權航機反向接運」破解，北京既無法直接攔截史國國王的座機，也無法把責任轉嫁給途經國家——因為一旦拒絕，得罪的不是台灣，而是非洲僅存的絕對君主制王國。
本次操作的戰略價值，在於它示範了「非對稱外交」的一種具體形式。
北京近年將外交圍堵延伸至空域准入，把ICAO框架下中性的飛航情報區（FIR）管理權，轉化為政治施壓工具——學界稱之為「FIR武器化」。然而，飛航許可的權力歸屬於主權國家，而當一個小邦交國願意動用自己的元首航機與外交資源來執行此類任務，這一武器化邏輯立刻反噬：拒絕史國公務專機，等同於對史國的外交侮辱，這是任何非洲國家都不願輕易承擔的代價。
更值得深思的是史瓦帝尼此舉所展現的「小國能動性」。傳統現實主義將小國視為大國博弈的被動籌碼，但史國這次的安排顛覆了這種假設。一個人口僅一百二十五萬、人均GDP約四千美元的內陸君主國，主動以國王專機載運盟邦元首突破封鎖——這既是對五十八年邦誼的具體回報，也是對北京長期施壓的明確回擊。
然而，國內反應提醒我們不應過度樂觀。國民黨團指出原訂行程喊卡反映國安與外交團隊「嚴重誤判國際形勢」，這是切中要害的批評。事前國安局長親赴史國踩點並公布行程、外交部高調發布「非洲十一國政要熱烈歡迎」新聞稿、涉外人士預先放話多項戰略目標——這些動作預設了一個我方完全掌握變因的劇本，結果卻在出發前十二小時被迫倉促取消。德國、捷克拒絕過境的傳聞若屬實，更顯示北京施壓的觸角已延伸至民主陣營本身。台灣若要在「FIR武器化」的新戰場長期應對，必須建立兩種能力：一是低調務實的行前部署，避免將出訪本身轉化為國內政治表演；二是發展更多元的航線備案與第三方協調機制。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這次「專機外交」是台灣在中國全方位壓縮下，所摸索出的一種新型態外交韌性。
它不依賴大國庇護，也不寄望於規則秩序的自動運作，而是訴諸於小邦交國的主動性與創造性安排。這種模式的可複製性有限——並非每個邦交國都有國王專機，也並非每次出訪都能依賴對方主動派機。但它證明了一件事：當大國試圖用體制性工具窒息小國的外交空間時，反向動員、不對稱安排與夥伴主動性，仍可開出意想不到的縫隙。賴總統平安返國，然而未來出訪能否常態化，仍待觀察；但史國國王那架A340升空的瞬間，已為21世紀的小國外交，留下了一個值得寫入教科書的案例。
總統賴清德5月5日搭乘史王專機返台，空軍出動F-16V戰機執行護航任務，迎接三軍統帥的空中護航畫面事後曝光。（資料照，軍聞社提供）（作者為彰師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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