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厚光
最近圍繞跨境導航地圖的討論，點出了一個極其骨感的現實：依賴，往往不是源於認同，而是源於需求。當一個工具比你更熟悉你的日常起居與移動軌跡，甚至成為生活必需品時，「不用它」反而需要強大的理由與勇氣。然而，當我們陷入「好不好用」的爭論時，往往忽略了背後的權力不對等與數據代價。
當我們陷入「好不好用」的爭論時，往往忽略了背後的權力不對等與數據代價。（資料照）
權力不對等：被讓渡的主權 當一個受境外法律管轄的系統，長期掌握使用者的移動路徑、生活半徑、甚至潛在的行為偏好時，這早已超出了技術競爭的範疇。這是一場數據主權的讓渡，且過程幾乎完全無感。使用者無從得知資料如何被分析、如何被再利用，更無從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進行談判。
我們必須意識到：「當資料無法對等，市場就不再是市場。」 自由社會固然以選擇為基礎，但選擇必須建立在「知情」與「對等」兩個條件上。面對本地服務，使用者尚能透過監督或輿論要求改善；但面對一個無法被本國法律約束、缺乏透明度的境外平台，所謂的市場機制其實早已失靈。
替代方案不是藉口，是政策選擇 有人主張「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警告就無效」，這句話聽似務實，實則危險。替代方案從來不會在缺乏誘因的市場中自然出現，它往往是政策引導與安全投資的結果。如果將數據安全完全交由市場邏輯運作，等同於默許在本地技術成熟前，所有關鍵數據皆可被無條件吸收。這不是自由競爭，而是對國家安全的放任。
真正成熟的國安觀，不應在「全面禁用」與「全面開放」的極端中擺盪，而是要建立一套「讓風險可見」的制度。例如，政府應要求所有在境內提供服務的導航系統，必須強制揭露資料流向、儲存位置與第三方使用機制，並根據風險程度進行分級管理。若無法做到透明化，就應承擔相應的操作限制。
高德地圖紅綠燈倒數功能，在台灣引發爭議。政府應要求所有在境內提供服務的導航系統，必須強制揭露資料流向、儲存位置與第三方使用機制。（資料照）
看見代價，才有真正的選擇 除了管制，公共部門應跳脫純粹的商用邏輯，投入基礎建設。例如發展基於開放原始碼的地圖系統、強化離線導航功能與低依賴性的公共服務。這些建設或許不具備市場競爭的高獲利，卻是關鍵時刻維持國民「選擇能力」的底線。
許多人會說：「我只是因為好用才用，並不代表我認同它。」但我們更該追問的是：當一個東西好用到讓你產生生理性依賴，而你卻完全不知道它拿走了什麼，這還算選擇嗎？「看不見風險的選擇，其實不是選擇。」
自由的本質，並非毫無限制地取用所有資源，而是在使用之後，依然清楚自己付出了什麼代價。「真正的問題不是能不能用，而是你付出了什麼卻不知道。」 如果連代價都無法被看見，那麼所謂的自由，終究只是一場被精美包裝過的依賴。我們需要的不是對新技術的恐懼，而是奪回身為數位公民應有的知情權與主權。
（作者服務於漢翔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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