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言
近日「斬殺線」一詞在網路廣為流傳，並經常搭配美國聯準會數據一同使用，數據指出約有30-40%成年人，無法面對400美元的突發支出。此番敘述藉此將矛頭指向美國社會正在失去支撐能力。（路透檔案照）
最近連台灣的媒體與評論都開始使用「斬殺線」這個詞。它通常被用來形容美國社會中的一種財務臨界狀態，並常搭配一項數據：根據美國聯準會調查，約有三到四成成年人，在面對四百美元的突發支出時，難以立即負擔。這個數據隨即被延伸為一個更強的結論：只要跌破某個門檻，一旦發生意外，人生就會迅速失去支撐。
但聯準會的調查從未提出這樣的推論。它描述的是風險，而不是臨界線；是比例，而不是命運。所謂「斬殺線」，並非來自任何經濟模型或研究，而是從網路內容創作中被提出，再被當成結論使用。
這套說法的代表人物，是中國網路上廣泛流傳的自媒體創作者「牢A」，又稱斯奎奇大王，主要活躍於哔哩哔哩（BiliBili）。其內容核心很單純：用個案描述風險，再直接推到整體制度失能。
中國自媒體創作者「牢A」，又稱斯奎奇大王。（擷取自BiliBili）
關於其背景，網路上存在多種版本，甚至包括其曾在美國就讀社區大學多年、長期未完成學業的說法，但這些資訊缺乏可靠來源。這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這套說法本身，並不依賴可驗證的資料或分析。
然而，關鍵從來不在這個人，而在於這套說法如何被接受。這類論述的結構，與中國主流輿論長期對外描述的方向高度一致：以個案放大風險，將局部現象轉化為制度失敗的證據，最終指向同一個結論，美國社會正在失去支撐能力。在部分中國自媒體環境中，這類說法已經變成立場篩選工具。支持它，等於站在正確一邊；質疑它，則容易被視為立場有問題。當討論被簡化成站隊，內容本身就不再重要。
當這樣的敘事進入台灣之後，很快被媒體與自媒體採用。從新聞整理到評論內容，再到短影音解說，都可以看到相同的處理方式：用個案說明風險，再用一句話總結整體結論。不同內容、不同立場，但推論方式卻高度一致。
「斬殺線」的敘事進入台灣後，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出現在大眾視野，如新聞整理、評論內容及短影音解說。（擷取自Google網頁，本報合成）
這種一致的推論方式，會逐漸累積成一種特定理解。當一個說法持續指向「美國正在衰退」，它就不只是描述現象，而是在塑造判斷。在台灣，這種判斷會轉化為對美國制度的不信任，並進一步形成可以被反覆強化的疑美論市場。
不需要刻意配合，只要提供符合需求的敘事，這個市場就會自行運作。
當一個說法不斷強調美國不可信，它同時也在做另一件事：否定美國作為安全依靠的可能。當保護被拿掉，剩下的就只剩選邊。
在這樣的前提下，與中國站在同一邊，就不再是風險，而變成一種看起來合理的選擇。
問題也因此回到最一開始：這條「斬殺線」，斬的究竟是什麼？不是風險，不是現實，而是對現實的理解。
（作者為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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