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克
近日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不幸英年早逝，她的辭呈明確敍述：一、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的組織缺失，二、執行加入CPTPP的態度消極敷衍。茲分別論述如下：
顏慧欣有無遭到楊的覇凌，本人不願表示意見，但OTN長達18年的運作失能，應是顏慧欣憂心忡忡的所在！（資料照）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以下簡稱OTN）的運作缺失，顏慧欣指出：「執行層次充滿消極敷衍的態度……在過去一年半多次提出建言，不但未獲採納，甚至遭到嚴厲駁斥。」由於社會大眾指向OTN總談判代表楊珍妮，加上過往擔任經濟部國貿局長斥責下屬錄音檔的流出。楊竟辯解：「與同仁相處融洽」。倘真如此，何以往日部屬多年後保留錄音檔並公諸於眾？這豈非凸顯楊的飾詞狡辯真相？顏慧欣有無遭到楊的覇凌，本人不願表示意見，但OTN長達18年的運作失能，應是顏慧欣憂心忡忡的所在！
如顏慧欣所言，OTN長達18年維持臨時任務編組的運作本質，經貿談判仰賴國貿體系人員的借調，無法廣納多元人才。顏慧欣雖是國際經貿法專家，從智庫借調到政府部門服務，與OTN首長行事風格的重大差異，才會在辭呈言明該組織「完全沒有培養高階談判人才的制度」，同時也點出OTN對於加入CPTPP「毫無具體計畫與時程」。
顏慧欣指出OTN「完全沒有培養高階談判人才的制度」，同時也點出OTN對於加入CPTPP「毫無具體計畫與時程」；示意圖。（法新社檔案照）
OTN在執行加入CPTPP態度的消極敷衍，最明顯的事例，就是2021年9月23日OTN透過全國記者會，強調加入CPTPP的準備工作多已完成，是全體國人記憶猶新的政策宣示。但迄今毫無具體工作進度與推動方案，顏慧欣或許懍於賴政府延攬入閣的自我期許，對如此攸關國家競爭力的重大政務，當然驚訝OTN竟敢如此唬弄國人！在多次提出建言以謀求補救時，竟然是一再遭到嚴厲斥責，這難道是具知識良心政務官員應接受的對待嗎？
無獨有偶的歷史交會，今年3月，財團法人台北金融研究發展基金會出版《台北金融vs.口述歷史──人物剪影》一書，書中收錄多位金融人物的訪談，顏慧欣父親、前財政部長顏慶章除闡述任內金融改革的巨大貢獻，也記錄了其於2002年2月轉任首任WTO大使的歷史過程。
《台北金融vs.口述歷史──人物剪影》書中收錄顏慧欣父親、前財政部長顏慶章除闡述任內金融改革的巨大貢獻；圖為新書發表會。（取自台北金融研究發展基金會官網）回顧台灣加入WTO的所有階段，這是經濟部完全主導的一段歷史，也充滿了被隱晦的真相。包括1990年1月，以「台灣澎湖金門馬祖個別關稅領域」申請加入WTO的前身GATT；1992年9月，GATT理事會成立工作小組，展開台灣市場開放條件的談判。期間歷經1995年1月1日WTO正式設立，2001年11月15日台灣獲准加入WTO。顏慶章早在1989年6月出版《揭開GATT的面紗》，是當時國內唯一完整介紹多邊貿易體制的中文專書。陳水扁總統據此徵詢顏慶章，擔任首任WTO常駐代表團常任代表。但在外交部必有的赴任簡報，經濟部完全未告知在WTO存在與中國的政治難題。
根據GATT的起草歷史，「關稅領域」政府，係不具有完整國家主權，僅在關稅與貿易措施享有自主權；圖為1992年GATT關於我國入會之主席聲明文件。（作者提供）這個難題從我國申請加入GATT時便已自我套入，當時經濟部以「台灣澎湖金門馬祖個別關稅領域」名稱提出申請。顏慶章在上述專書即已詳述，根據GATT的起草歷史，「關稅領域」政府，係不具有完整國家主權，僅在關稅與貿易措施享有自主權。更嚴酷的枷鎖，是GATT1992年9月理事會，在通過我國申請入會成立「工作小組」時，理事會會議紀錄的主席聲明〈C/M/259〉英文載明：「台灣在觀察員及嗣後的代表團過程，將依循香港、澳門模式，且代表團成員名銜不可具有主權意涵。」如此駭人喪權辱國的文字，迄今仍完整呈現在WTO官方網站。但顏慶章在上述外交部安排的赴任簡報，並未獲經濟部告知此一訊息。
1992年GATT關於我國入會之主席聲明文件〈C/M/259〉2002年2月，顏慶章赴日內瓦擔任WTO大使，向WTO秘書處提出我國代表團「Permanent Mission」稱謂，並比照其他代表團列出公使（Minister）、參事（Counsellor）、一等秘書（First Secretary）等名銜官員。當秘書處更新通訊錄（藍皮書）後未久，顏即被WTO秘書長約見，轉告中國大使對我國代表團稱謂及成員名銜的抗議。秘書長出示顏上述1992年9月理事會的主席聲明文件，這是顏第一次見到這駭人的歷史文件！他說中國要求我方「常駐代表團（Permanent Mission）」稱謂，必須比照香港、澳門代表團模式，更名為「經濟貿易辦事處（Economic and Trade Office）」，代表團成員具有外交意涵的職銜，也必須一併修正。
面對如此喪權辱國的理事會紀錄，顏慶章向WTO秘書長強調回應，台灣入會程序完全不同於香港及澳門。（資料照）面對如此喪權辱國的理事會紀錄，顏慶章向WTO秘書長強調回應，台灣入會程序完全不同於香港及澳門，這個主席聲明為顏所不知悉，且強迫台灣遵循香港澳門模式，完全不具有合理性！當秘書長表示畢竟是你們台灣所同意的文字，但顏告知秘書長，這是台北極度敏感的政治爭議，為了善了此事，您必須以最大的努力，協助台灣一起構思解決方案，從而在台灣未提出對案前，不得片面更動台灣代表團的稱謂及成員職銜。
秘書長雖面有難色，但終於勉強做出承諾。顏慶章回國出席國安高層會議，了解顏在第一階段的努力後，陳水扁總統也憤怒指出，前（2000）年5月20日就任前的「政權移交」過程，他也未獲告知此一重大事件！在該次會議中，陳總統明確裁示：「一、在我方未提出對案前，請顏常任代表與WTO秘書長積極協商，不同意秘書處片面印出藍皮書；二、相關部會應將過去相關談判資料，提供顏常任代表據以協商。」
過去完全主導加入GATT╱WTO的經濟部，在該次會議完全噤聲不語，在隱匿近20年歷史真相被顏揭穿前，經濟部也未提供顏慶章任何檔案資料。因為遲至2002年民進黨執政，經濟部高層竟敢違逆陳總統裁示，漠視攸關台灣主權尊嚴的爭議，且肇始這項爭議者是經濟部，乃是逾30年台灣人民共見的史實，而顏慶章是肩負台灣常任代表職責，來努力掙脫這個不堪入目的歷史枷鎖啊！當時經濟部派在WTO代表團的高階官員，尚且私下傳口諭：「此事件已由國安會接辦，經濟部不宜對顏大使提供或表達任何意見。」
而當時經濟部最高層級官員就是參事楊珍妮（如今的OTN總談判代表）！（資料照）而經濟部最高層級官員就是參事楊珍妮（如今的OTN總談判代表）！顏慶章大使經過與WTO秘書長的有效磋商，至今在WTO的美好成果，是我國代表團稱謂已確定維持「Permanent Mission」不變，而非如同香港、澳門的「Economic and Trade Office」。試想當時倘由國貿體系人員出任第一任台灣駐WTO常任代表，這項經濟部不敢對國人公開的政治枷鎖，豈有可能去努力掙脫？則台灣在WTO如此重要的國際組織，豈非淪落成「港澳化」，且無法改變的不堪境地！
顏家兩代人均為傑出的國際經貿法學者及有擔當的政務官，對台灣經貿事務卓有貢獻，已為國人所共見。但顏慧欣辭呈所指出OTN矇混CPTPP的運作實情，如同1992年經濟部隱匿「主席聲明」而誇大協商績效一般！顏大使對愛女慧欣凋逝而不願多談，行政院在檢視OTN的運作機制前，似更應詳加查察楊珍妮2002年有無違逆國家忠誠義務？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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