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肯
四月二日是台灣社工日，大家總會對社工說聲辛苦了，肯定我們在第一線的付出。然而，當我們仔細思考「社會期待的社工是什麼樣子」時，答案往往令人不安。
社會期待的社工，是一種幾近全能的存在
面對家庭暴力、兒少保護、精神疾病、貧窮與失能等複雜議題，社工被期待能即時判斷風險、預防危機、修復關係，甚至在悲劇發生前就能「看見未來」。一旦事件失控，輿論與制度又會迅速回頭檢視，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為什麼沒有阻止？
民間團體4月1日與民進黨立委吳沛憶（右三）、黃捷（右二）召開記者會，揭示台灣社會工作者的職業安全心理衛生狀況。（資料照） 這樣的期待，某種程度上，已將社工推向一種不可能的位置，既要專業判斷，又要結果保證。然而，現實中的社工，並不是站在全知的高處，而是在高度不確定的情境中工作。每一個判斷，都是在有限資訊、有限時間與有限資源下做出的選擇。風險評估從來不是預言，而是一種基於當下脈絡的專業推論。當我們用結果回頭檢驗這些判斷時，看似清楚的「應該」，其實是事後才存在的答案。
然而，我們也必須正視社工當前的工作處境
長期以來，高案量與人力不足已成常態，過勞問題嚴重，不少社工甚至因工作壓力而需就醫或接受心理諮商。同時，在處理家庭暴力與兒虐案件時，社工亦可能面臨言語威脅甚至人身安全風險。當制度支持不足，卻持續提高責任期待，第一線人員無疑被推向極限。
近年針對重大兒虐案件，社工學界亦聯合發聲，明確指出不應以「結果論」追究第一線社工責任，強調社工並非風險的保證人。若將結構性的制度問題轉嫁為個人責任，甚至上升至刑責，不僅無助於防止悲劇，反而可能造成寒蟬效應，使社工在實務上轉向自保與離職，進一步削弱專業判斷與服務品質。
我們或許應該重新思考，社會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樣的社工？是能夠在不確定中做出判斷、願意承擔關係風險、持續與案主工作、並在有限資源下努力創造改變的專業人員，而不是一個必須對所有結果負責、被期待「零失誤」的角色。
男童凱剴遭保母虐死案，傳喚被依過失致死罪起訴的社工陳尚潔（右）。（資料照） 如果制度無法提供足夠支持，卻不斷提高責任門檻，那麼再多的「辛苦了」，都只會成為一種空洞的安慰。社工日不只是致敬，更應是一個提醒，當我們談論期待時，也應該誠實面對這些期待背後的制度成本。否則，我們所期待的，可能不是一個更好的社工，而是一個無法存在的社工。
（作者為社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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