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衡澤
為什麼科技富豪正在定義人類未來？
當演算法放大科技寡頭，文明敘事正在被重新排序最近幾年關注科技新聞，可能會注意到一個現象。關於「人類未來」的宏大預測，越來越常來自少數幾位科技企業家。有人說，人工智慧將在十年內讓全球經濟成長數倍；有人預測，AI將超越所有人類智慧；也有人認為，大多數工作將消失，人類社會將進入「極度富足」。如果這些說法出現在科幻小說裡，我們或許只會把它當作想像，但當說這些話的人是馬斯克（Elon Musk）或大型AI公司的創辦人時，這些預測往往會迅速出現在全球媒體首頁。於是，一個奇怪的現象開始出現：人類未來的敘事，似乎越來越由科技富豪定義。問題是，為什麼？
關於「人類未來」的宏大預測，越來越常來自少數幾位科技企業家，如馬斯克（Elon Musk）。（法新社檔案照） AI敘事，為什麼跑在現實之前？
如果回到經濟數據，我們會看到一個有趣的落差。不少科技領袖預測，AI將帶來巨大的經濟爆發。例如有人認為，AI可能讓全球GDP在未來十年大幅成長，但目前的宏觀經濟數據並沒有顯示這樣的變化。企業確實在投資AI，科技公司持續增加算力與模型規模，但整體生產力的提升仍然很難在數據中觀察到。這並不是說AI不重要，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件事：AI敘事的速度，遠遠快於AI改變世界的速度。
為什麼這些預測如此巨大？
答案其實可能不在科技本身，而在資訊環境。在傳統媒體時代，人類未來的討論通常來自不同領域。
歷史學家談文明、經濟學家討論生產力、政治思想家思考制度，不同學科共同參與公共討論。
但在今天，資訊的擴散方式已經完全改變。社群平台的推薦系統通常偏好三種內容：
名人、極端預測、高情緒敘事。
而科技富豪恰好同時符合這三個條件。當一位科技企業家談論AI可能帶來的巨大變化時，這樣的內容很容易在社群平台上迅速擴散，並不是因為它最準確，而是因為它最能吸引注意力。
演算法，正在重新排序人類敘事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我們也許會發現一個更深層的變化。
演算法不只是改變資訊的傳播速度，它正在重新排序哪些聲音能夠被聽見。於是，一種新的敘事結構逐漸形成：
過去，人類未來的討論來自不同思想傳統。
今天，人類未來的敘事往往集中在幾位科技企業家身上。
科技寡頭是否正在壟斷人類文明的敘事?
這不是陰謀，更像是一種媒體結構的結果。演算法會持續放大那些最容易吸引注意力的內容，而科技富豪的未來預測正好符合這個條件。因此，一種新的敘事格局逐漸出現：科技寡頭敘事。
技術革命，其實從來沒有那麼快歷史經驗其實提醒我們，技術革命往往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真正改變社會。電力從發明到全面改變工業生產，花了數十年。電腦技術從研究室進入企業，同樣經歷了長期轉型。網路的影響，也是在制度、商業模式與文化逐漸調整後才真正出現。
換句話說，技術改變世界的過程，通常比科技敘事想像的更慢，也更複雜。
演算法會持續放大那些最容易吸引注意力的內容，而科技富豪的未來預測正好符合這個條件。圖為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美聯社檔案照）因為技術本身從來不是唯一因素，制度、法律、經濟與文化，同樣決定技術如何被社會吸收。
真正的問題，其實不是AI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AI本身也許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問題其實是：誰在定義人類未來的敘事。
當社群平台的演算法持續放大某些聲音時，公共討論的重心也會逐漸改變。
某些觀點會被不斷擴散，而其他聲音——例如：經濟學家、社會學家或政策研究者——可能更難被看見。於是，一個關於人類未來的重要討論，可能逐漸被少數企業家主導，這不只是科技問題，也是一個關於敘事權力轉移的重大問題。
AI也許真的會改變世界，但文明從來不是由工程師單獨決定的。文明是技術、制度、文化與社會長期互動的結果。如果持續放任演算法放大科技富豪的聲音，那麼人類未來的想像，可能會出現一個奇特的變化：千年的思想傳統，開始被幾個演算法推送的言論重新排序。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也許不是AI能做到什麼，而是——在這個時代，人類未來的故事，究竟是誰在說？
AI本身也許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問題其實是誰在定義人類未來的敘事。（路透檔案照）（作者為公共議題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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