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其澤
若美伊戰爭進一步升級失控，受衝擊的絕不只是中東戰場，而是整個國際金融體系與全球經濟秩序。荷姆茲海峽承載全球約兩成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運輸，一旦長期處於高風險狀態，戰爭便不再只是軍事衝突，而會迅速轉化為金融波動、能源通膨、供應中斷與成長放緩交織而成的全球危機。因而這場戰爭已造成史無前例的能源市場衝擊，國際能源署甚至認為其嚴重程度超過一九七三年石油危機。
荷姆茲海峽承載全球約兩成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運輸。（路透檔案照） 首先受到衝擊的，必然是國際金融市場。戰爭升級意味著避險情緒升高，資金撤離高風險資產，轉向美元、美債與黃金等避險標的。美聯社報導，油價急升已拖累全球股市，布蘭特原油一度衝上每桶一一九美元，市場也重新評估聯準會與其他主要央行的利率路徑，原先對降息的期待明顯降溫。英國央行更因戰爭帶來的通膨風險而按兵不動，甚至釋出偏鷹訊號。這種「資產價格下跌、通膨升高、利率難降」的組合，正是金融市場最不願面對的局面。
其次，能源價格若長期高檔，全球將重新面對停滯性通膨風險。路透引述高盛分析指出，只要荷姆茲通行受阻、海灣產能修復不如預期，油價上行風險可能延續到二○二七年。國際能源署雖已協調釋出四億桶緊急儲油，並促請各國採取節能與需求抑制措施，但仍難完全填補戰時缺口。能源一旦居高不下，衝擊就不只在加油站，而會全面傳導到運輸、製造、石化、電力與糧食價格，迫使各國央行在抗通膨與穩成長之間陷入更艱難的兩難。
第三，這場危機已由價格恐慌轉為實體供應衝擊。路透整理顯示，以伊衝突已波及卡達、沙烏地阿拉伯、阿聯、科威特與巴林的重要能源設施，部分煉油、液化天然氣與出口設施受損或停擺；卡達更表示，伊朗攻擊已使其液化天然氣出口能力減少一成七，修復可能需時三至五年。這代表市場面對的已不只是短期炒作，而是實體產能與區域供應鏈的實際斷裂。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亞洲與歐洲經濟體而言，這無疑是直接掐住工業命脈。
第四，航運、保險與貿易融資等隱形成本也會全面上升。荷姆茲若被市場視為高風險常態化水域，戰爭保險費、航運附加費與融資門檻都會同步提高，最終推升全球貿易成本。這迫使各國從過去強調效率與即時供應的全球化模式，轉向更重視囤積、備援與能源安全的新常態。全球經濟不只會變得更昂貴，也會變得更低效率。
更深層的後果，是地緣經濟碎片化將進一步加速。短期內，美元避險地位可能再次強化；但若能源、航道與支付機制持續被武器化，各國勢必更積極分散採購來源、擴充戰略儲備，並降低對單一航線與單一結算體系的依賴。這意味著，全球經濟將從「效率優先」轉向「安全優先」，而全球化的長期成本也將持續上升。歐盟近日甚至因能源價格飆升而考慮放寬天然氣儲備目標，正反映這種壓力已從市場延燒到政策層面。
以伊衝突波及鄰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富吉拉（Fujairah）的石油設施遇襲後冒出濃煙與火光。（美聯社檔案照）總的來說，美伊戰爭若失控，國際金融將先迎來避險潮、資產重定價與市場劇烈波動；緊接著，實體經濟將承受能源通膨、成長放緩、供應斷裂與逆全球化成本上升的壓力。真正可怕的，不是中東再多一場熱戰，而是這個全球能源心臟地帶被拖入長期動盪。這個帳單，不會只由交戰國支付，而是由全世界共同埋單。
（作者為彰師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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