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面琵鷺
《天下雜誌》近日製作公務員人力荒專題，其中台北市政府人員缺額高居全國第一。這樣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北市府作為首都，於特殊政治環境下，工作量與壓力甚至超過許多中央機關；然而公務員薪資按職等在全國各縣市皆一致，領同樣的薪水，在其他縣市卻輕鬆得多，達一定年資後毅然「脫北」、甚至不惜降調者也大有人在。
台北市政府人員缺額高居全國第一，台北市長蔣萬安要以專案獎勵金留住困難工程單位人才。（資料照）
然而，台北市長蔣萬安面對此問題時，又開始施展他擅長的「聽君一席話」之術。
蔣萬安首先提到，以專案獎勵金留住困難工程單位人才，這又是治標不治本的空話；以北市府都市更新處為例，當前台北面臨急迫都更需求，屋齡超過40年的老屋超過30萬，案量龐大，但更新處編制僅約150人，光是案量負荷就足以壓垮多數人。
尤其都更業務不僅需要法規、建築等專業背景，更仰賴高度的溝通、協調與整合能力。這類人才在公務體系經兩、三年培養後，往往即被民間都更公司以數倍薪資挖角，導致更新處長期處於人力吃緊狀態。
台北市本身亦處於相對脆弱的地理條件下，盆地地形又存在土壤液化風險，且鄰近活火山、又面對極端氣候，加上「人老屋老」趨勢持續加劇，有學者推估，若台北市發生7級以上地震，恐有超過3萬棟建物受損甚至倒塌。
台北市40年以上老宅最多，平均屋齡也最老。更新處編制僅約150人，光是案量負荷就足以壓垮多數人。（資料照）
都更不僅是都市發展議題，更攸關市民生命財產安全與城市長遠發展；然而，主責的都市更新處至今仍為二級單位，職級相對偏低、薪資條件較差，卻承擔更高工作壓力，長期難以留才。過去已有多位議員建議應將其升格為「局」，但蔣萬安上任後雖喊出「大都更時代」，卻未同步提供相應資源支持；工作量持續增加，組織卻未升格，反而優先成立一個定位不明、業務疊床架屋的「青年局」，凸顯主事者的短視。
再者，蔣萬安點名業務量大的單位如衛生局、社會局，但也許居於雲端的蔣市長沒聽見，衛生局近期內部最為怨聲載道的，正是他倉促推行的「無菸城市」政策，迫使衛生局基層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相關配套規劃，許多人加班超過法定時數撰寫報告；第一線稽查人力本已不足，遇到大型活動更顯捉襟見肘，甚至需由不熟悉菸害防制法規的其他局處人員支援，導致基層壓力倍增，衛生局亦成為對外承受批評的第一線單位。
另外，台北市政府歷年均辦理內部員工評比。過去柯文哲任內，各局處首長皆須接受員工評鑑，柯文哲本人排名常居後段，時任副市長黃珊珊則名列前茅，各局處首長評價亦對外公開。
蔣萬安倉促推行的「無菸城市」政策，迫使衛生局基層加班超過法定時數。圖為台北市花博公園吸菸區。（資料照）
然而蔣萬安上任後，將評比結果改為「內參」，使各局處首長在基層公務員心中的實際評價，外界難以得知。若市府願意回歸公開透明，過去因處理兒虐「剴剴案」引發爭議的社會局長姚淑文，在自家員工內心真實評價如何，或許就能窺見社會局基層當前困境。
蔣萬安提出的第三項解方，是「持續打造友善職場」；但根據北市府內部調查，當前最受關注的問題，反而是人力配置與業務分配不均，以及對體制內是否能妥善處理職場霸凌缺乏信任。更諷刺的是，蔣萬安今年大力推動的「育兒減少工時計畫」，卻率先排除北市府自家員工適用。
說到底，問題從來不只是人力不足，而是決策邏輯本身出了問題。蔣萬安若仍持續以製造話題取代長期治理、以敷衍空話掩蓋制度缺陷，那首都喪失的不只是珍貴難得人才，更是整座城市運作的根基與未來。
（作者為前北市府員工、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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