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明輝
面對強勢的AI時代，美中已將其融入軍事戰略中。美國把AI加速嵌入戰場；中國則把AI同時嵌入治理、認知控制與軍民融合體系；示意圖。（路透檔案照）
當台灣社會還習慣把人工智慧當成產業升級、資本市場與內容生成代名詞時，真正的戰場早已往前推進。在此次中東戰爭所揭露的，不只是無人機、精準打擊與雲端情資結合，而是AI正從輔助分析工具，迅速變成嵌入偵蒐、判讀、排序與打擊鏈作戰基礎設施。從近期川普及美國五角大廈與Anthropic的激烈衝突，更把這層真相攤在世人眼前。今天大國爭的已不只是飛彈、艦艇與戰機，而是誰能率先把資料變成決策，再把決策化為秒級反應的作戰能力。
美國的焦慮其實不難理解。Anthropic在2025年才獲得美國戰爭部上限兩億美元的「非典型原型採購協議」，2026年卻因拒絕放寬對大規模國內監控或全自動武器系統用途的安全邊界，與五角大廈正面翻臉；另一邊，OpenAI則迅速補位並宣布與美方國防體系合作，在雲端機密環境部署模型。代表美國在軍事AI推進已不再停留在研究與測試，而是直接上戰場驗證指管、雲端與作戰支援核心。表面上，美軍仍強調自主與半自主武器必須保有人類適當判斷，但現實是一旦戰場節奏提升到秒級速度，人類雖未退出迴路，卻正在被壓縮成最後背書者，而非真正主導者。
2025年Anthropic才獲得美國戰爭部上限兩億美元的「非典型原型採購協議」，2026年卻因拒絕放寬對大規模國內監控或全自動武器系統用途的安全邊界，與五角大廈正面翻臉；示意圖。（路透檔案照）
中國在軍事AI的發展路線也不容低估。北京在《關於深入實施「人工智慧＋」行動的意見》中，已明確把AI推進公共安全預警、社會治安管理、網路空間治理，並強調增強運用AI維護與塑造國家安全能力。美國戰爭部2025年12月的「2025年版中國軍力報告」指出，北京最核心軍事戰略是透過全國動員的「國家總體戰」戰勝美國。解放軍持續推進軍事AI與「智能化戰爭」能力發展。換言之，美國是把AI加速嵌入戰場，中國則是把AI同時嵌入治理、認知控制與軍民融合體系。兩強路線看似不同，實則都指向未來戰爭的制高點不再只是火力優勢，而是對資訊節奏、決策速度與認知空間的主導權。
然而，美中需共同面對的問題在於AI並非天然可靠。大型模型會幻覺、會偏誤、會迎合，甚至可能在對抗環境中被資料投毒、提示注入與假訊號欺騙。歷史早已提醒人類，自動化一旦超出理解範圍，代價未必只是一次技術失誤，而可能是整個作戰體系的信任崩解。美國現行政策之所以反覆強調適當程度的人類判斷，並不是出於道德裝飾，而是因為一支軍隊若無法確定系統何時出錯、為何出錯，就等於在戰時把指揮權外包給無法問責的黑盒子。這也是為何軍事AI真正競爭核心，不是模型跑得多快，而是制度、驗證與治理能否跟得上。
一支軍隊若無法確定系統何時出錯、為何出錯，就等於在戰時把指揮權外包給無法問責的黑盒子；示意圖。（資料照）
台灣面對美中強權在AI軍事化的激烈競逐，我們最不能犯的錯就是把AI仍當成科技政策加分題，而非國安與戰備必答題。台灣雖然已經開始考慮運用AI建立即時防衛系統，方向並沒有錯；但若我們只把重點放在買系統、接模型、做展示，而未同步建立可信任資料治理、韌性通聯、人機協同與本土整合能力，最後仍可能在真正衝突中失去主動。美中爭奪的是未來AI戰場主導權；台灣面對的卻是避免在新型態戰爭被別人的演算法、別人的節奏與別人的規則牽著走。今日若還以和平時代的速度看待AI軍事化，明天失去的恐怕不只是戰場先機，而是整個國家對安全的判斷能力。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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