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忠憲
2011年日本福島核災發生之後,台灣社會曾經做出一個看似艱難、卻極其清晰的選擇:非核家園。
日本於2011年發生311福島核災,台灣社會做出選擇,走向非核家園。(美聯社檔案照)那不只是能源政策,而是一種文明選擇,在效率與風險之間,我們選擇承認人類的有限。
然而,十五年後,我們卻開始重新討論一件本應被歷史記住的事情:是否要重啟核電。而且這一次,理由變得很現代,也因此更加危險。
賴清德所提出的重啟核電理由,第一個是法律因素:依法行政,《核管法》修法後,行政部門必須評估核電重啟的可能性。
這是一個形式上的理由,法律要求「可以做」,並不等於「應該做」。這個說法在行政院長卓榮泰對藍白許多無法執行的法律不副署之後,更顯得站不住腳。
總統賴清德表示,核二、核三具重啟條件,台電的「準備重啟計畫」,月底送核安會審議。(資料照)台灣經濟成長、產業擴張,用電需求上升。這是一個典型的現代迷思,把「成長」當作不可質疑的前提,完全沒有考慮到成長所需要付出的可能代價。
全球重視減碳,核能被視為低碳選項。
這是一種選擇性遺忘,低碳,不代表低風險,更不代表可承受。核能發電要被認為是綠能,有爭議,而且有相當多的限制和條件:核廢料必須有可行的最終處置方案,必須符合高度核安標準,可以防止像車諾比核災、福島核災這類事故,新建電廠必須是「較新型」設計,必須在「過渡能源」框架下使用。
AI、算力中心、量子計算將帶來巨量用電,這才是真正的核心理由,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點。真正的問題不是核電,而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它,我們被告知:因為AI,需要更多電,所以核電合理,這句話可以被翻譯成:為了讓機器更強大,人類願意承擔更高風險。這是一個哲學問題,而不是工程問題。
福島之後,核能世界其實沒有改變,我們必須誠實面對幾個事實:核廢料問題依然無解(不是技術問題,是政治與倫理問題),新型核能(SMR等)尚未大規模商轉,核安風險並沒有本質性突破,台灣地震頻繁,地理條件未改變。
新型核能(SMR等)尚未大規模商轉,核安風險並沒有本質性突破;圖為美國NuScale公司正在進行小型核電設施開發。
(美聯社檔案照)換句話說,環境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決策者的態度。
而這種改變,來自一種新的焦慮,對「落後於AI時代」的恐懼。
向人工智慧讓步,是文明的一種退讓,這裡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是否已經默默接受了一個前提,AI的發展,是不可逆、不可質疑、不可限制的。
對非核家園的背叛,不只是政策,而是價值的鬆動,民進黨曾經用「非核家園」作為一種道德承諾。
但今天,這個承諾被重新解釋為:「在條件允許下,可以調整。」,這種語言上的轉換,其實是一種政治技巧,但它意味著:價值可以為效率讓步。
民進黨曾經用「非核家園」作為一種道德承諾,圖為去年環保團體遊行,不同意核三重啟。(資料照) 當一個社會開始為了滿足人工智慧的電力需求而重新擁抱核能時,真正被犧牲的,不只是安全,而是人類為自身設下界線的能力,以及拒絕無止境進步的勇氣。
(作者為資安學者,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李忠憲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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