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榮欽
德國哲學大師哈伯馬斯辭世，享耆壽96歲。（取自貼文）
哈伯馬斯過世了。從八零年代末到九零年代中，他曾經是影響台灣思潮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台灣解嚴之後，社會力突然爆發，示威抗議無日不有，從國家的、民族的、經濟的、社會的、性別的、家庭的、企業等各種矛盾紛呈，各種思想也隨之光明正大進入，霎時百花齊放，哈伯馬斯便是其中重要的一傑。
哈伯馬斯雖然在個人和思想上和法蘭克福學派有所交集，但是他本人其實和這些新馬克思主義者處得不算好，後來甚至在思想上批判他們，而法蘭克福學派也曾對哈伯馬斯理解的馬克思主義多所批評。
彼時台灣雖然不像今日，聽到「左派」、「右派」，就可以在對事物缺乏精細理解的情況下大肆嘲諷，但究其實，當時高舉哈伯馬斯也有其策略性。
當時台灣知識份子推崇哈伯馬斯的「公共領域」概念，希望能夠延續「公民社會」的討論，在「國家」與「經濟」之外，開闢出一條足以解釋社會上的各種矛盾，包括《南方》的郭正亮與南方朔都是知名旗手。但是更多人心中其實想的是，如何利用「民間社會」的自主性來對抗國家無所不在的壓迫、國民黨無孔不入滲透的社會，以及經濟轉型為電子業製造出口，與服務業就業人口超越製造業的資本主義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更多台灣人心中所想的「公共領域」，是如何利用「民間社會」的自主性來對抗國家無所不在的壓迫，以及如何面對服務業就業人口超越製造業的資本主義所帶來的各種問題；示意圖。（路透檔案照）這其實是很尷尬的。
在哈伯馬斯的概念中，國家和政治被視為「公共的」，而公民社會、市場經濟和家庭則被視為「私人的」，「公共領域」是用來調解這兩者之間的矛盾與衝突。
可是「公共領域」的概念直到17世紀才出現，不久後，現代國家開始形成，政治權力逐漸去個人化，並被賦予或多或少獨立的官僚機構，而非君主個人。
同時，資本主義也開始發展，商人有了前所未有的財富和影響力，並開始轉向影響國家政策，而不僅僅是商品價格。因此，公共領域在18世紀和19世紀資產階級自由主義政治的鼎盛時期蓬勃發展。
哈伯馬斯提出他的「公共領域」時，心裡想的不僅是西方的現代社會，更多的是後現代社會，但是當時的台灣，連現代性都有問題，遑論後現代；既沒有足夠大的公民社會，也沒有太多方式讓「個人聚集在一起，形成共同體的空間」。
我們口中說的公共領域，心裡想的其實是對抗國民黨的黨國資本主義，其實正好和哈伯馬斯所說的「公共領域的討論是純粹理性的，取代了工具性的討論」背道而馳。
感謝哈伯馬斯在啟蒙的道路上，陪台灣走了一小段路，誤解也罷，正解也罷，俱往矣。如今哲人日遠，願他一路好走。
筆者認為，多數台灣人口中的公共領域，其實是在對抗國民黨的黨國資本主義。（資料照）（作者為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沈榮欽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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