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怡君
前台北市副市長李四川在臉書上分享市府團隊為他寫的一首rap，片中大讚公館圓環拆除「效率快得像在過火」。（圖取自李四川臉書，本報合成）近日北市府歡送副市長李四川，現場播放一段Rap影片，大讚公館圓環拆除「效率快得像在過火」，並以「Hammer Lee 大榔頭」形容其工程果斷。然而，這段帶有吹捧意味的宣傳，在每日與公館交通搏鬥的居民眼中，卻顯得格外刺耳，帶著幾分荒謬。
市府標榜的「效率」，本質上是一種工程掛帥的單一思維。公館圓環的拆除，固然在短時間內抹平了地景，但隨之而來的，是基隆路與羅斯福路交會處形成的一個巨大正交路口。如今的交通景象是：車輛在紅燈前長時間停等，一旦綠燈亮起，便加速通過。對於水源市場一帶的老住戶與行人而言，原本圓環所具備的車速緩衝功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緊繃的節奏，以及必須趕路與久等的日常壓力。
筆者每日在昔日圓環邊生活。與地方人士言談之間，不少人對拆除過程與後果感到扼腕。若市府當年能將現在投入路口維持秩序的大量交警力，用於舊圓環的交通疏導，而非僅是駐點開罰單，並配合號誌與標線的改善，圓環的交通效能與安全未必不能提升。 如今這個路口卻演變成沒有交警就難以運作的窘境。這說明硬體拆除並未真正解決交通核心問題，只是把管理成本轉嫁到人力站崗與民眾體感之上。
台北市議員苗博雅指出，公館圓環施工後，路口疏導人力較2024年同期增6.5倍。（資料照）筆者服務於工學院。對工程專業而言，「快就是好」、「拆除就是政績」從來不是工程思維的核心價值。真正的職人精神，應體現在對場所歷史與環境脈絡的理解，以及對城市細節的耐心治理，而不是斷然舉起榔頭，將長久形成的空間秩序一舉打平。
事實上，公館一帶的交通歷史可以追溯到清代甚至更早以前。原立於公館圓環一帶，現存於臺博館的「有夷之行碑」（夷，平坦之意），記錄了十九世紀中（清道光年間）連結艋舺與景美的重要道路。這條長達一千八百丈的石板路，是為克服台北盆地「雨洷泥滑，行人苦之」的環境條件而鋪設的人本交通設施，也是由社會共同集資修建與維護的「義路」。 經過多年因積水下陷，當初負責修築的人深感憂慮，召集鄉親商議長遠的維護計畫「傾者正之，塌者補之。」並立碑作記，期許後人不要輕視前人修路的努力。
碑文寫道：「憑心田建造，喜義路平康。」碑上並列出一百一十二筆捐款，從捐四百五十元的大地主，到捐九角的小民並列其上，呈現出跨階級的公共意識。當此義路年久這樣的公共工程精神，才是真正的人本交通。城市憑心田建造，才得「義路」作為長久運作的基礎；「傾者正之，塌者補之」才是珍惜每一筆納稅錢，進行最小改動，細緻修繕、永續治理的工程思維，對比如今榔頭式、品牌化的治理邏輯，推崇大刀闊斧，忽視路口周邊市場、校園與居民的聲音，古時工程對環境條件與民生需求的細緻回應，反而更顯得踏實而珍貴。
我們的城市如今追求人本交通與生活品質。當官方用「效率快得像在過火」這樣的戲謔詞彙來歌頌一項引發地方爭議的重大工程時，他們或許看不見的，是市場與街坊對民主程序退化的警惕，以及城市記憶逐漸消逝的無奈。一個好的城市，不應以「大榔頭」拆除了什麼又建造了什麼來定義，而應注意它如何細膩地對待生活在其中的人。公館圓環如今成為遺址，但這場陶醉於大榔頭的宣傳，或許只會讓每天在此通勤與生活的人，更清楚感受到城市治理與市民經驗之間的距離。
9日是李四川（右）在北市府上班的最後一天，市長蔣萬安（左）準備了多項禮物，也頒給他獎章。（台北市政府提供）
（作者為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助理教授）
自由開講》是一個提供民眾對話的電子論壇，不論是對政治、經濟或社會、文化等新聞議題，有意見想表達、有話不吐不快，都歡迎你熱烈投稿。請勿一稿多投，文長700字內為優，來稿請附真實姓名（必寫。有筆名請另註）、職業、聯絡電話、E─mail帳號。
本報有錄取及刪修權，不付稿酬；錄用與否將不另行通知。投稿信箱：LTNTALK@gmail.com
編輯精選
自由評論網粉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