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淯菁
中東戰爭從導彈開始，但「油價」往往決定戰爭走向。
就在市場擔心荷姆茲海峽可能被封鎖時，沙烏地阿拉伯已經先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把石油管線開到最大。
橫跨整個阿拉伯半島的East-West Pipeline，正把波斯灣原油直接送往紅海延布港（Yanbu），「完全繞過」荷姆茲海峽。
據CNBC報導，Aramco CEO Amin Nasser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說管道將在「接下來幾天」達到滿載7百萬桶/日！
沙烏地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總裁兼執行長Amin Nasser。（路透檔案照）
這表示，伊朗握在手中的「能源武器」，突然少了一半子彈。
阿聯酋也同步提高Habshan-Fujairah管線的輸送能力，將原油直接送往阿曼灣港口。
兩條替代路線加總約850萬桶，足以分流相當可觀比例（3-4成）的荷姆茲海峽的運量。
對能源市場而言，這是一個微妙但關鍵的變化——
只要供應沒有真正崩潰，油價往往會在心理區間震盪，而不是無限飆升。
換句話說，只要布倫特原油維持在100美元上下，全球經濟仍然可以勉強運作。
美軍開攻Kharg Island：波斯灣最昂貴的一小塊土地
然而，中東這場能源博弈真正的焦點，不是荷姆茲而是Kharg Island。
這座面積只有二十平方公里的小島，掌握了伊朗將近九成的原油出口。
如果把伊朗經濟想像成一條動脈，那麼Kharg就是那個動脈口。
幾十年來，德黑蘭始終握著一張能源王牌：
荷姆茲海峽。
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必須通過這條狹窄水道，只要伊朗擺出封鎖姿態，油價往往立刻上漲。
但這一次，美軍選擇的是精準的戰術。
川普政府對Kharg島進行大規模空襲，摧毀導彈庫、地雷儲存設施與防空系統，卻「刻意避開」所有石油設施。
這種「只打軍事、不碰石油」的打法，其實透露出非常清楚的訊號：
Kharg不是目標，而是人質。
換句話說，戰略訊息是：
「要不要繼續威脅封鎖海峽，你自己想清楚。」
美國總統川普於3月13日對伊朗哈爾格島的軍事設施發動了大規模攻擊；圖為哈爾格島衛星圖像。（歐新社檔案照）
Kharg戰略的報酬與風險
從戰略角度看，這種操作確實有幾個優點。
首先，它避免立刻引爆全球能源市場
如果Kharg的油碼頭與儲油設施被全面摧毀，伊朗每天約150萬桶出口將瞬間蒸發。
由於這些石油主要流向中國，一旦中國必須改向其他來源競標，油價很可能迅速衝上120甚至150美元。
對任何美國總統而言，這種情況幾乎等同政治自殺。
其次，Kharg同時具備經濟勒索效果
伊朗外匯收入很大程度依賴對中國的折扣石油出口。
一旦Kharg的裝船能力受到威脅，德黑蘭財政將迅速吃緊。
革命衛隊或許不太在乎平民生活，但如果士兵開始領不到薪水，戰爭意志往往會出現裂縫。
然而這種策略同樣存在風險。
最大問題是時間。
伊朗政權對經濟消耗的忍耐力，往往高於民主國家。
對德黑蘭而言，幾個月的困境不算世界末日。
但對華盛頓而言，幾個月的高油價卻可能意味著期中選舉災難。
另一個問題是戰事Escalation。
只要Kharg仍然完好，伊朗仍保留石油收入。
但若某天美軍真的摧毀石油設施，衝突很可能立刻升級。
屆時沙烏地與阿聯酋的油田與港口，都可能成為報復目標。
3月14日，阿聯酋一處大型能源設施升起濃煙，這似乎是繼美國襲擊伊朗哈爾克島數小時後，海灣地區石油設施遭受的最新一次襲擊。（法新社檔案照）
川普的政治算盤
真正的關鍵，其實不在德黑蘭，而在華盛頓。
川普目前的敘事重點是：
「我沒有開啟新戰爭，而是終結47年的伊朗威脅。」
這種說法在政治上聽起來很有氣勢，但選民通常關心的事情其實更簡單。
汽油價格。
2026年的期中選舉正在倒數。
如果油價長期停在100美元附近，政治壓力仍然可以承受。
但一旦突破120甚至150，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美國選民大多不關心國際局勢，很少因為外交戰略投票，卻經常因為生活成本翻臉。
由於中東衝突導致波斯灣石油和天然氣運輸延遲，美國汽油價格一夜之間平均上漲了11美分。（歐新社檔案照）
如果共和黨在期中選舉失去眾議院，接下來兩年的華盛頓政治生活恐怕會相當「精彩」：
法案寸步難行，調查委員會滿天飛，順便附贈幾場彈劾表演。
相比之下，許多共和黨基層選民真正關心的議題其實更務實——
邊境政策、經濟，以及SAVE Act。
伊朗問題，在優先順位上其實排得沒有那麼前面。
因此，一個相當現實的判斷逐漸浮現：
如果油價穩住，川普會繼續施壓。
如果油價持續上升，「戰略收縮」的機率也會迅速提高。
這場博弈最終會如何收場，目前誰也說不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真正決定戰爭節奏的，很可能不是導彈，而是油價。
如果油價能穩在100美元左右，這場戰爭恐怕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六月是警戒線，因為七月後通常媒體焦點會繞在期中選舉。
畢竟川普終究是川普。
當他看到機會時，往往會出手——即使那條路看起來危機四伏。
但川普也是川普。
但若油價真的衝上150美元，那麼華盛頓的戰略耐心大概也會迅速蒸發。
若油價真的衝上150美元，那麼川普的戰略耐心大概也會迅速消失。（路透檔案照）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曾淯菁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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